人間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阮元喜歡美食,也愛國愛民愛家庭,從吃荔枝這種小事中即可窺見一斑。
嘉慶二十二年(丁醜)1817年,時年五十四歲的阮元正月至漢陽,接任湖廣總督。十月,至廣州,接任兩廣總督。到了廣州第二年(1818年)第一次吃到了荔枝,寫下《初食荔枝》,“廣州五月天清霽,荔枝園中摘新荔。碧葉猶連翡翠枝,紺苞急綴珊瑚蒂。”第三年創作了《嶺南荔支詞》八首,可見阮元對百果之王荔枝情有獨鍾。然而他一直忙於政務,沒能抽暇親自去實地親嚐荔枝,到了第七年才寫了遊荔枝灣的詩,而這並非是自己親自遊賞,而是寫到“諸兒遊”。不知現代某些官員看到阮元這種律己之舉,心中是否有愧,也許他們隻記得那口訣:“口裏沒有味,下鄉開個會”。
阮元原詩及序如下:
廣州城西荔支灣,荔林夾岸,白蓮滿塘,即南漢昌華舊苑也。諸兒遊此折荔歸來,題圖一首。
海珠台外珠江灣,夾岸萬樹荔子丹。
偶然小艇撥荷去,綠杉野屋圍闌幹。
紅雲低壓白蓮水,論園買夏邀人看。
劙枝不用縱猿摘,歸來勸我還飽餐。
是時積雨淨暑氣,甘漿迸齒尤清寒。
黃蕉白藕且相避,案前堆滿玻璃盤。
綠苞倒掛小香鳳,冰珠探出鮫宮丸。
連枝帶葉插簾戶,譬在林下垂團欒。
新圖一幅寫幽淨,我亦著眼生喜歡。
何時我可棹船去,清遊歎息何其難。
開篇八句,先寫荔枝灣的地理位置、荔枝樹的範圍及色彩。接著寫諸兒遊的情景,乘坐小艇,撥荷而行。綠杉繞屋,闌幹四圍。
紅雲是荔支的別名。清梁章钜《歸田瑣記·北東園日記詩》附逢辰《和韻》:“冰桃雪藕涼如許,忽捧紅雲喜欲狂。”自注:“於中伏日,適壽研二妹,由福州寄到新荔,大人別有詩紀之。”宋顧文薦《負暄雜錄·欐枝》:“南漢劉鋹每歲設紅雲宴,則窗外四壁悉皆荔枝,望之如紅雲然。”
論園買夏,出自東坡詩句。蘇軾《新年五首·其五》雲:“荔子幾時熟,花頭今已繁。探春先揀樹,買夏欲論園。”
“劙枝不用縱猿摘”,劙(lí)枝,即砍枝。此句源於蘇東坡的《食荔支二首(並引)》:
惠州太守東堂祠故相陳文惠公,堂下有公手植荔枝一株,郡人謂之‘將軍樹’其高不可致者,縱猿取之。
古人真是聰明,沒有現代化的采摘器械,就直接用“猿工”,還不用付工錢。
“歸來勸我還飽餐”,這一句說起來似乎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其實幸福感滿滿,“諸兒”懂事,孝敬長輩,令人欣慰。
中間八句詩具體描寫品荔枝的過程,既有品嚐,亦有品觀。這百果之王入口是口爽,入眼則眼爽。炎熱夏季,“甘漿迸齒”之時,頓感特別清寒,沁心潤肺。而眼前所見十分悅目,“黃蕉白藕”自愧不如,已經退避三舍,讓給荔枝唱獨角戲。這位主角真是光芒四射,舞台中央一個亮相,那“綠苞倒掛”、“冰珠探出”造型獨特,叫人陶醉。
阮元之子阮福引《廣東通誌》注解曰:“掛綠荔,紅殼上有綠一線,或在肩,或在腹,以增城沙貝所產為上。”按:粵東有翠羽小鳥,俗名“倒掛鳥”,即所謂“桐花鳳”也。此蓋以鳥喻之耳。又注雲“疑冰子,日中照之,內外洞徹,核在內半明半滅,亦名‘水晶球’。”
阮元在詩中將荔枝的色香味形神寫得淋漓盡致,如在目前。
最後四句詩作者首先告訴我們,這是一首題畫詩。若不說明,我們差點以為是作者親身遊曆所見及歸來情景呢。“何時我可棹船去,清遊歎息何其難。”麵對如此所愛,卻不能親眼所見,這是對諸兒的道白,也是阮元嚴於律己的形象展現。
那麼,阮元“棹船去”遠方的願望後來實現了嗎?且待下期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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