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解釋何為兩儀?“兩儀”出自《易經》:“易有太極,始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極即為天地未開、混沌未分陰陽之前的狀態,也就是一個混沌體,隨著陰陽分明,始生萬物。“兩儀”即指事物分為陰陽兩個方麵。四象即少陽、太陽、少陰、太陰,進一步將事物和現象分成四個階段、四種相聯係的情況如春夏秋冬、東南西北、平上去入等。四象又生成八卦,八卦又可演繹為六十四卦以及更多。這就是中國古代的哲學思想,闡明了事物起源、發展的過程。現代哲學中的一分為二、合二為一其實也包含了這樣的思想。
有初學者問,這與寫對聯有什麼關係?當然有關係,對聯的基本原理就是從中國哲學思想中來的。寫一副聯,其實也在演繹八卦。
首先,我們從探討對聯文體產生的必然性來認識“兩儀”思維。
對聯這種文體,在漢民族產生,是有其必然性的。它有三個必不可少的條件。
一是事物的本質屬性。(這是材料)即所有事物都可以分成兩個方麵,叫陰陽也好,叫兩儀也好,例如有天就有地,有山就有河,有善就有惡,有苦就有樂……(可參看《紅樓夢》第三十一回,史湘雲和翠縷的對話。)所以說“對地對天,天地有情皆可對;聯古聯今,古今無事不成聯。”寫對聯時所用對仗詞語,其實在現實中都有物質基礎、根據和來源,即使神和鬼也是現實生活中精神的反映。屬於精神、思想、意境、觀念等虛的內容,也是現實生活的反映,源於物質,這就為對聯的創作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和雄厚的資源。萬事萬物都可入聯,而且又能分成兩儀,從而為對仗提供豐富的材料。
二是漢語的獨特性。(這是工具)漢語最大特點是方塊字,一字一音或多音,一字一義或多義。單字組詞,字詞組句。同時字有四聲,二元化分為平仄。漢字不僅可按聲調、詞性、結構形成對仗,而且能夠使詞語在形式和內容上相對,從而為對聯的產生和發展提供了的工具。這樣就理解了為什麼對聯(包括以漢字為工具的格律文學)隻產生於華夏的漢民族,而不是全世界共有。
三是文化人的主觀能動性。(這是操作)萬事萬物都可以分為“兩儀”,同時漢語又能確切地反映事物的對仗屬性,但是並不能自發地形成對聯文體。就好比做饅頭,有麵粉、酵母,還要有技術,進行一番操作。對聯文體的形成,是曆史上文化人群體自覺地運用漢語的對仗特點,探索出了對聯這一表達思想感情的獨特載體。有一點要講明,即文化人隻是發現了漢語中的規律,自覺地運用對仗,而不是他們憑空創造出了對偶對仗。
由此我們可知,對聯文體的產生,首先是萬事萬物的相對性,其次是漢語漢字的獨立性,第三是文化傳承的融合性,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當這三個條件能夠緊密結合時,對聯文體的產生就是必然的了。所以,對聯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是自然和人力共同作用的結果。當我們認真品味漢語中的字詞成語,發現具有自然對偶的屬性,例如太陽和月亮、下雨和放晴、吃飯與喝湯、紅花與綠樹,無數在詞義和聲調上能夠對偶的字詞,是華夏民族長期進化過程中逐步產生的,之所以產生這樣的結果而不是那樣的結果,都是遵循自然規律的必然。舉例說,如果聲調不分,所有字都讀平聲,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場景?不僅不美,而且不暢。曆代文化人遵循了這個規律,加以運用,使之從被動到主動,例如現今的成語中,大約三分之二都是平仄相間的。對聯的形式符合人們的美感,符合現實生活的需要,所以能夠長盛不衰。
既然對聯是由三個必備條件產生的,那麼創作對聯必定要遵循內在的規律。而“太極——兩儀——四象”則給我們提供了一條成聯的思路。
以上講的有點朦朧,為了再清楚一點,我們以作品為例,探索“兩儀”思維在對聯創作中的作用。
拿到一個題目,此時隻是個模糊概念,還沒有考慮怎樣寫。是單句,還是帶分句;是七字,還是十一字;上聯寫什麼,下聯寫什麼,都是一筆糊塗賬。這就叫“太極”,就是一個混沌體。
接下來要分“兩儀”,即考慮分為上聯和下聯。“兩儀”和“太極”是互相照應的,即圍繞太極分兩儀,分兩儀時不離太極。“太極”是混沌的,“兩儀”就逐漸分明,上下聯各寫什麼,選用什麼元素,體現怎樣的意境。如果借用“一分為二”“合二為一”來描述這個過程,思路就清晰得多。主題分為上下聯,就叫一分為二。上下聯不離主題,就叫合二為一。中國明清時期的哲學家方以智說:“有一必有二,二本於一”。這也是兩儀思維的另一種表述。寫對聯時如緊緊把握這個思路,是很有幫助的。
“兩儀”要分得開,分不開就是合掌,靠得近就是粘滯(不通達意)。兩儀還可分四象,一般的聯中“四象”也是分明的,即能夠撐得住整聯的四個元素。聯越長,需要的元素越多,類似演繹八卦以至更多。但基礎在兩儀,核心是太極。
撰聯時首要考慮的是怎樣以“兩儀”(上下聯)來演繹太極(主題),這個思路理清了,選好了,聯作就成功了大半。有初學者不明白這個道理,帶來三個毛病:
一是分不開,就是合掌了。例如題桃子“遠觀紅豔豔,近察白生生。”格律無問題,詞句也妥當,還能運用顏色詞和疊詞,可是全聯都寫了視覺和顏色,單調乏味,感覺還是處於混沌狀態,未分成兩儀。
二是分岔了。圍繞主題分兩儀,而不是偏離主題而言他。例如題桃子“看起來紅豔豔,送出去綠茵茵。”如果說上聯還與桃子沾邊,下聯則不知所雲了。初學對聯此類毛病很多,問題在於動筆時沒有考慮好“兩儀”怎麼分,寫了上聯,然後湊句對下聯。如果你上聯寫桃紅,下聯寫柳綠,看似與桃子有關,實際超出桃子,是寫春景了。
三是分亂了。雖然不離主題,但兩儀的輪廓不清晰,雜亂無章,例如題桃子“灼灼花開,味道甜甜蜜蜜;沉沉果掛,身姿冉冉娟娟。”上聯寫花,結果歪到果上去了;下聯寫果,歪到樹上去了。這一類也是常見病,根子在兩儀思路不清晰。
分“兩儀”不是簡單地分為兩個方麵,邏輯學上專門有劃分的概念,有四條規則,可以在撰聯時參考。各子項不相容,(即不能合掌);母項的每一個分子都屬於某個子項,(即所有元素都要圍繞主題);必須依照同一根據,(即標準要統一);每次劃分不能越級,(即上下聯必須平行)。如果我們掌握了劃分的原則,則分兩儀就輕鬆多了,也避免混亂不清。舉例來說,寫桃子,上聯寫果實好吃,下聯還寫果實好吃,就是合掌或子項相容。某句(字、詞、句)有的寫桃子好吃,有的寫幹飯太硬,就是某分子不屬於此子項,即偏離主題。劃分時說中國桃子六月成熟,又說臘月成熟,這就是標準不一,如果在南半球是可能臘月成熟的。上聯寫中國桃子甜,下聯說無錫水蜜桃好看,這就是越級劃分。這些講起來的點繞人,但如果掌握了,學習寫聯就上一個層次。
劃分兩儀的思路應是廣闊的,而不是狹窄的;是靈動的,而不是呆板的;是多彩的,而不是單調的。一方麵我們要緊緊把握主線,堅持做到一分為二,合二而一。另一方麵要廣開思路,將兩儀分得豐富多彩。如果隻見其形不見其神,這種分法寫起來難免落入俗套或膚淺,因此劃分時就要高起點,注重煉意,寫出其神。如果能跳出桃子寫桃子,境界就更上一層了。試以桃為例,桃為太極,上下聯為兩儀:
古與今(逐日、脫貧)
邪與福(辟邪、長壽)
勞與獲(澆水、摘桃)
義與神(桃園、天宮)
愛與恨(人麵、拂麵)
花與實(灼灼、累累)
……
還可以分成很多,隻要我們把握了劃分兩儀的基本原則,同時又拓寬思路,就可以形成撰聯的良好習慣。作品中的常見病如合掌、邏輯混亂、句斷意隔等就可迎刃而解。
記住“一分為二”“合二而一”,可能會對初學者有所幫助。
2022年4月28日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