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聯是一種以對仗為主要特點的文體,在一副對聯中,一組或幾組工對的詞常常給人以一種很整齊的感覺。古人學對聯時甚至嚴格到要小類工對,天文對天文,地理對地理,尤其以顏色詞、數目詞的要求更為嚴格。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楹聯所要表達的內容和情感不斷擴展,小類工對已漸漸顯得不能滿足人們的需要,於是,寬對現象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時下的對聯創作中。
《聯律通則》第十一條對寬對作了如下表述:
(1)形容詞和動詞(尤其不及物動詞);
(2)在以名詞為中心的偏正詞組中充當修飾成分的詞;
關於形容詞與動詞的對仗,古人作品中運用較多,如泰山玉皇殿聯:
一日無心出;
群山不敢高。
“出”是動詞,“高”是形容詞,在本聯中,“高”字似乎有了“向高處生長”的意思,儼然有了動詞的意象,對仗不但不覺得不工,相反還顯得很自然、很傳神。
再如紀昀題福州筆捧樓聯
地迥不遮雙眼闊;
窗虛隻許萬峰窺。
闊,形容詞,窺,動詞,此處應對,也顯得很自然。
這類形容詞與動詞相對的例子,在古人詩句有運用,如李商隱無題詩中“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改”,動詞,“寒”,形容詞。這類對仗,運用好了,不但不會讓人感覺不工,相反還會收到意想不到了藝術效果。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此類寬對運用時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形容詞和動詞都是獨字,獨立成意。如果形容詞後麵帶有一個名詞,形成了偏正詞組,動詞後麵也帶有一個名詞成了動賓詞組,比如前文中的出和高,各自組成“出塞”“高山”,改和寒組成“改道”和“寒門”後,這時再使它們對仗,就會顯得不倫不類了。
第二類允許的寬對是:在以名詞為中心的偏正詞組中充當修飾成分的詞;
葉子彤先生在“《聯律通則》解讀”中舉了兩個這樣的例子:
金武祥題江蘇揚州平山堂聯:
勝跡溯歐陽,當年風景何如?試問橋頭明月;
高吟懷水部,此去雲山更遠,重探嶺上梅花。
聯語中“明月”、“梅花”均為偏正結構成對,“明”與“梅”分別為形容詞和名詞修飾“月”與“花”,然“月”與“花”對偶工整,“明月”、“梅花”可視成對。
又如,董文立題蘭亭茶敘聯:
同哦曲水千秋月;
共敘蘭亭一盞茶。
“曲水”與“蘭亭”均為以名詞為中心的偏正結構,“水”、“亭”對偶工整,而“曲”係形容詞、“蘭”係名詞,當可從寬視之而不失佳作。
在以名詞為中心的偏正詞組中充當修飾成分的詞,其詞性相對可以從寬。不過要盡可能使被修飾的名詞也就是主體部分對仗工整。
如杜甫放言詩其三中:
周公恐懼流言日,
王莽謙恭未篡時。
“流言”“未篡”,從詞性和結構來講,本來是不成對的,但在本聯中,流言是“日”的修飾語,未篡是“時”的修飾語。“日”和“時”對仗十分工整,修飾成份自然可以放寬。
再如張廣建題蘭州曦明樓聯:
捧來東海初升日
窺到中原以外天
“初升”“以外”本來實難成對,但它們分別是“日”和“天”的修飾語,因“日”“天”對仗十分工整,充當修飾部分的“初升”“以外”便容易被接受了。
再如阮元題黃岡東坡赤壁聯:
小月西沉,看一棹空明,搖破寥天孤鶴影;
大江東去,聽半灘鳴咽,吹殘後夜洞簫聲。
乍看上去,“孤鶴”與“洞簫”對仗實在太寬,但聯中主體是“影”和“聲”,“影”“聲”的對仗極工,作為修飾部分的“孤鶴”“洞簫”雖然不工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當代的如張登洲題運城市聯:
後土補天,西侯燃火,堯舜禹千年盛讚,自古文明根祖地;
南風策馬,武聖揚鞭,農工商一路先行,當今華夏代言人。
本聯中,“根祖”“代言”是很難成對的,但他們修飾的主體分別為“地”和“人”,“地”“人”對仗很工,作為修飾部分的“根祖”“代言”寬點也無妨。
需要注意的是,這種情況應確保前麵的字詞是用來修飾後麵的字的,前麵的字詞屬於“偏”位,後麵的字是主體,屬於“正”位,比如前文提到的“出塞”“高山”,“改道”“寒門”,雖然“塞”和“山”、“道”和“門”對仗很工整,但它們的地位不對等,一個動賓詞組和一個偏正詞組,所以是“對不起”的。
另一點需要注意的是,盡管前人為我們提供了這樣一些寬對的範例,我們在平時創作中,還是應以工對為首選,在不得已需要運用這類寬對時,也應適應內容表達或章法布局的需要,也即形式為內容服務,不能舍本逐末,為寬而寬,最終造成主題遊離,上下文失去應有的聯係和照應,讓人不知所雲。
以上是楹聯中常見的寬對現象,至於聯律通則中提到了其它種類如:同義連用字、反義連用字、方位與數目、數目與顏色、同義與反義、同義與聯綿、反義與聯綿,這些類型現在有一個通用的解釋是:“句中自對”這些都早已被大家廣泛接受並熟練運用,故這裏不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