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6日,“中國作家網”刊載湖北省枝江籍作家朱朝敏文章《回到路飛霄村》。文中,朱朝敏講述了一位清代“抗洪英雄”路飛霄的故事:
(今日百裏洲,圖片來源於網絡)
“史載:明初以降,洲堤時危時潰,洲土乍豐又廢。細察史書便知,清康熙二年(1663年),康熙七年(1668年),康熙十四年(1675年),百裏洲三度大水撕堤,潰決如海,人畜漂沒,地廢民流。堤防太弱了,就不能生存。直到康熙四十三年(1703年),百裏洲上,出現了一位英雄 ,名叫路飛霄,他淚呈縣衙,訴再修大堤。經百般周折後,縣令準複。而這位縣令批是批了,卻批下來一個‘自費’修堤。路飛霄雖出身寒士,卻立大誓稱:大堤三年不修複,願以身殉堤!為喚醒洲民造福子孫,他曆三載不更衣,三載不剃頭,三載不會友,三載不歸家,率全洲百姓日夜修堤,完成土石方15萬立方米,於康熙四十六年,巍巍長堤江中立,百裏洲堤防大功告成。”
2021年7月6日,《三峽日報》刊載《奮楫篤行百裏,守望碧波安瀾》。文中寫道:“當時為了紀念路公還立了一個‘生祠廟’。廟門對聯:‘身係安危,一洲性命須珍重;事關重大,萬民脂膏莫亂拋。’2002年合村並組時,將路公當年築堤指揮部原址定名‘路飛霄村’。這便是百裏洲人最早自發修繕水利的曆史。”
此文中提到的生祠廟聯,《湖北楹聯》亦有收錄。《湖北楹聯》記載如下:
枝江百裏洲路飛宵生祠廟
佚名(清)
身係安危,一洲性命須珍惜;
事關重大,百姓脂膏莫浪拋。
兩處記載聯意相同,內容稍有不同,仔細比較,有四個字不同。從聯律來看,《湖北楹聯》的版本更為嚴謹可信。清代這位佚名作者,以這副生祠廟聯,代表枝江民眾表達對“抗洪英雄”路公的敬仰;同時勸告後來的地方執政者,要以人民為本,盡職履責,要珍惜百姓的生命,要把百姓的錢用到刀刃上,為人民群眾解難題辦實事。
據同治版《枝江縣誌》記載,康熙四十年,洲人路飛霄鑒於“地廢民流,首創修堤,於四十三年經始,至四十六年畢事。”因大堤為分段所築,合龍處稱為“縫口”,後訛稱“馮口”。
治水一直是曆朝曆代統治者關注的大事,也是致力於經世治用的文人學者們關注的問題。清代學者顧炎武提倡經世治用,一生涉獵眾多學術領域,著有《日知錄》《音學五書》《軍製論》《天下郡國利病書》等。
(顧炎武著作,圖片來源於網絡)
在《天下郡國利病書》中,顧炎武曾談到長江水利問題。他在《枝江縣堤考略》中寫道:“縣治頗依高阜,向無堤防,惟縣東南有百裏洲,延袤百裏。……對岸皆有堤,舉其最要害者,莫過於古城腦、蔣鬥灣二處,係通洲上流,一決則勢若建瓴,莫能抵禦。又洲內軍民雜處,互相規避,故堤工視他縣尤難。”文中對百裏洲的堤防背景、地理形勢、現狀、困難等,進行了分析,提出了見解。
在康熙版《枝江縣誌》中,錄有明代枝江貢生裴若袞所撰《百裏洲堤堘記》一文。文中寫道:“近如百裏洲堤堘一事,利害所關,在當事者未有不矢公矢慎,利國恤民。是以枝江所轄論之,江南居什之一,江北居什之九,惟一洲孑處江中,上下南北,俱無所係。每年漫潰,洲民自為修築。昔萬曆己酉迄康熙二年,兩朝碑記俱有成例。至康熙五年,漬堤愈多,奉上來可催修築,無容怠緩。”
“一決則勢若建瓴,莫能抵禦”,“惟一洲孑處江中,上下南北,俱無所係”……在這種形勢下,一名普通百姓,要修複百裏洲大堤,談何容易?關於路飛霄在修堤過程中遭遇的困難和曲折,還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當大堤修到馮口時,當地一姓田的地主不讓堤身壓他家的田地,工程被迫停工。路飛霄為了大局,委曲求全,竟在地主門口跪了三天三夜。地主終於感動。大堤於康熙四十六年在馮口合攏。”(引自樊勇進新浪博客文章《吾心安處》)
路飛霄修堤成功後,百裏洲獲得了數十年的安居樂業。在路飛霄修堤成功82年後,即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長江發生特大洪水,荊州堤潰,闔城淹沒,朝廷震驚。此次大水,萬城大堤從萬城到玉路口潰口22處,決口寬九丈至三十丈不等。據《江陵縣誌》記載:這次水災“兵民淹斃無算”、“浮屍滿目”。乾隆帝連下十九道諭旨,追究受災原因。
72年後的鹹豐十年(1860年),長江再次發生特大洪水。宜昌洪峰流量達到9.25萬立方米每秒,枝城站洪峰流量達到11萬立方米每秒。枝江縣令朱錫綬在《水災紀事》詩中記錄:“太歲在庚申,五月江水至。自峽建瓴下,奔流素車駛。猛雨注浹旬,轟雷走千裏。拔木而漂屋,人獸雜鰋鯉。累石塞城闉,築土擁城趾。魚龍舞殘星,塌然百雉圮。豐林沒其巔,獸吻露乃齒。可憐萬灶沉,猱木酸嘶起。災害生瞬息,有手不及徙。垂涕問江流,天乎禍誰使。”
(王柏心行書,圖片來源於網絡)
著名學者監利人王柏心在《補修黃牛峽武侯祠並造像記》中記載:“鹹豐庚申夏,泯江大溢,祠中水深丈許,繚垣尺圯,像亦剝落不全。”王柏心對治理江河頗有研究,曾著有《導江三議》一書,對治理荊江提出了具體措施。
經曆過多次洪災後,枝江人對路飛霄修堤的意義感受更加真切和深刻。百裏洲人懷著對路飛霄的敬仰和感激之情,在路飛霄尚健在時就主動集資,為他修建了“生祠廟”。
“路飛霄的英名,隨著時代的跌宕,烙在百裏洲人民的心中;他敢為人先的壯舉,就像一首經久不息的老歌回蕩在百裏洲的江堤上,餘音嫋嫋;他自強不息的精神激勵著一代又一代洲人砥礪前行。”(引自屈定國《百裏洲的碼頭》)
(百裏洲抗洪廣場,圖片來源於網絡)
1998年,百裏洲再次迎來特大洪災。在路飛霄抗洪精神的激勵下,10萬軍民萬眾一心抗洪搶險。經過兩個多月的日夜奮戰,軍民合力戰鬥565場次,先後經曆了8次洪峰的考驗,創造了未亡一人的奇跡,取得了抗洪搶險的偉大勝利。今天,在百裏洲鎮中心,這裏有一座特殊的建築物——抗洪廣場。在1.998米的基座上,軍民風雨同舟與洪水抗爭的紀念碑巍然屹立。
(2022年3月於長陽龍舟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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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書目:
1、《湖北楹聯》,湖北省楹聯學會編,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21年11月出版。
2、同治版《枝江縣誌》(校注本),三峽電子音像出版社,2020年7月出版。
3、《枝江曆代藝文錄》,周德富校注,三峽電子音像出版社,2021年1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