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藝術的創作,很多人特別注重經驗和感覺。這些作者認為,經驗和感覺的微妙之處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是不適合學術化的,更不可能用數學來窮盡。“理論生則藝術死”的觀點很有市場。
筆者很理解經驗和感覺是創作高手們的優勢或資本所在。然而,很遺憾,規律的事,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所謂的微妙經驗和感覺,不過是人類在已知和未知的交界邊緣“將窺而未得規律”的一種朦朧狀態而已。
圍棋界此前也固執地認為AI不可能勝過人類的頂尖高手。現在事實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棋道一百,我隻知其七”所言是客觀的。
此前,包括當下,楹聯界絕大多數人認為實施借對是很難的,非機智如解縉、紀曉嵐者不能偶一為之,群體有望而生畏,敬而遠之的心態。即使是常玩無情對的老手,在經驗和感覺層麵也不過是“聯道一百,隻知其七”而已。
借義,弄通透了就是一個簡單的數學的排列組合問題。下麵,試揭示其原理。
借對之借義,又稱轉義,通常從出句中的某一個字入手,進行構思。
一.“工對義”與“不工義”
兩個“小類工對”的漢字,人們之所以認為它們是小類,且能輕易判斷它們是小類,是因為一組易識別的“工對義”的存在。看到“花”想到對“果”“葉”“費”等,看到“道”想到對“途”“僧”“尼”“言”等,是很輕鬆的事情。
什麼是“工對義”呢?以“花/果”為例。其常見的“明顯不同的含義”各有5個(實際還不止):
花:a植物器官(名);b錯雜的、模糊的(形);c用(金錢等)(動);d不真誠的(形);e姓氏…(名)
果:1植物器官(名);2的確、真的(副);3、事物的結局(名);4、堅決的、果敢的(形);5、充實、飽足(動)…
很顯然,我們之所以能普遍認同且輕易識別“花/果”為小類,是因為它們的含義“a”和“1”的存在。盡管這兩個漢字還有其他諸多“明顯不同的含義”,也不影響人們的判斷。我們把這種具有相同、相反、相對或相類的鮮明特征的含義組合稱為“工對義”。
我們再仔細識別,發現含義“c”和“5”;“d”和“4”也是“花/果”的2組“工對義”。
任何兩個“小類漢字”至少有1組“工對義”,多者有3對左右。
我們還發現,“花/果”各自5個明顯不同的含義可能構成25種匹配組合。除了3組“工對義”,剩下的22種含義組合則“類屬差別很大”,即沒有相同、相反、相對或相類的特征。在普通對仗中,人們通常會自覺的規避這些選擇。我們把這樣的含義組合叫做“不工義”。
當然,若把“花/果”兩個漢字更多的含義納入考察範疇,還有一些不那麼精致的“寬對義”組合存在。
二.借義的原理揭示
借義的原理很簡單,就是故意把兩個小類漢字的“不工義”組合安排到對仗中麵對麵的位置。
借義能立足的原因是,利用人們對兩個小類漢字的“工對義”比較熟悉而使讀者身不由己地產生審美錯覺,誤以為“對得很工”。
借對,就是把上例中“花/果”的22種“不工義”組合自然合理地安排到對聯的對應位置。其他的任何兩個“小類漢字”,都是如此。通常一個漢字有1-5個明顯不同的含義,都能得出這麼一個簡單的數學關係。
如果想進一步明確哪些為上轉、下轉和雙轉,也不複雜:
花:a植物器官(名);b錯雜的、模糊的(形);c用(金錢等)(動);d不真誠的(形);e姓氏…(名)
果:1植物器官(名);2的確、真的(副);3、事物的結局(名);4、堅決的、果敢的(形);5、充實、飽足(動)…
直對(常規對仗):讓a1、c5、d4麵對麵。
借對:避開a1、c5、d4麵對麵。
以避免“a”和“1”麵對麵為例:
下轉:含a不含1
a2、a3、a4、a5
上轉:含1不含a
1b、1c、1d、1e
雙轉:不含a也不含1
b2、b3、b4、b5
c2、c3、c4
d2、d3、d5
e2、e3、e4、e5
也就是說“花/果”的各5個常見的“明顯不同的含義”在實踐中可能構成的對仗路徑為:
直對:3種
下轉:4種
上轉:4種
雙轉:14種
推之其他“小類漢字”組合,路徑的比例大致相當。
用一個表格來概括,也可幫助歸納與理解:
概括一句話:你想哪個位置轉義,哪個位置的甲義避開“工對義”。
三.“多字詞”借對原理
以上是從單個漢字的含義出發實施借義。“多字詞”也可以實施借對。
有的“多字詞”本身也有多個含義,如:老舍、生氣、草根、過節、胡須。
有的“多字詞”在詞典上隻有1個含義,但容易別解出一個“乙義”來。如:閣下(閣樓下麵)、東坡(東邊山坡)、白居易(白白居住可行)、徒勞無功(徒弟做了無用功)。
同理,與之對應的詞,隻要避免“類屬相同”就是成功的借對。其排列組合原理同上。
如果句中的“老舍”是“老房子”之意,就故意不對“新居”之類,而選擇對“巴金”“冰心”之類。反之亦然。
數學的揭示,可以幫助我們認識規律的全貌,理清思路,能有序、有針對性地實踐。比如,有意選擇“含義差別很大”的情況實施借對,求得突出的審美效果。再如,有意選擇“上轉”“雙轉”尋找常人不易發現的精彩借對,求得出新且出彩的效果。
這裏要特別強調的是,有了數學的揭示,絕不是說詩聯創作中的借對,無情對創作就是簡單的排列組合問題。在數學揭示的大範疇之內,依然需要人類的經驗積累和感覺升華,求得作品抵達美學與藝術的高層次。
任何文學類作品的創作,追求句子的自然流暢,合乎邏輯,是底線;運用形象思維,是同步的;承載思想,文以載道是終極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