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廣告+致敬”的文章。
如果問看那本書能迅速提高對聯創作綜合水平,我想很多人會推薦《對聯話》這本書。《對聯話》的作者吳恭亨生於鹹豐七年(1857)十月初十,換算成陽曆就是11月24日,也就是說今天是吳恭亨的生日。
去年的這個日子,我們推出了重新點校的“易讀版”《對聯話》叢書,包括《對聯話》的原文和選評兩部分。沒想到這套書很受歡迎,不到一個月就斷貨了,以至於現在還有很多人留言詢問:還有沒有、還印不印?這裏我統一回答——整套的書是真沒有了,最近幾年也沒有重印的打算——但是如果隻想要《對聯話選評》這一冊,還有少量庫存,68元一本包郵,購買方式見下麵這個牛皮癬廣告,掃描圖中二維碼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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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吆喝,那就先把書的情況介紹一下。《對聯話》中收錄了幾千副對聯,吳恭亨夾敘夾議的行文方式很過癮,其獨特的審美視角也給人以衝擊力。正常而言,《對聯話》是應該通讀一遍的,但畢竟選聯數量不少,一時間恐怕也難以消化,況且其中的作品確實也有良莠不齊的現象。
為了讓大家讀著輕鬆一些,我在《對聯話》的基礎上,精選出300副對聯,包括題署169副、慶賀20副、哀挽75副、雜綴33副、諧謔3副,雖然帶著我強烈的主觀審美傾向,但還是盡量做到平衡各種題材和風格。
之後就是對這300副對聯的點評。所謂點評,與常見的對聯賞析略有不同,更多是站在創作者的角度,分析每副對聯的行文技巧和特點,而不是完全站在讀者角度解讀、鑒賞對聯。點評時基本會引用吳恭亨原文的評語,與自己的對聯創作經驗相互驗證,不薄今人愛古人。此外,還有一些零星的作者、文字、背景考辨,有助於更好地從源頭上認識一副對聯。略舉幾例子:
秣陵清涼山(薛時雨)
四百八十寺過眼成墟,幸嵐影江光,猶有天然好圖畫;
三萬六千場回頭是夢,問善男信女,可知此處最清涼。
箋:薛時雨,字慰農,安徽全椒人,有《藤香館小品》載聯四百餘副,後人頌讚特多。陳方鏞《楹聯新話》言:“至慰農先生,蘊藉風流,專以神韻取勝。流派雖別,其餉我後學真如太羹醇醪,醰醰有味。”此聯一片神行,兩起句信手而來,結語亦毫不費力,最見慰農先生本色。是知聯能以意韻勝者,何必挖空心思作尖辛想象,亦何必糾纏於一字一句之間?
高氏別業(俞樾)
選勝到裏湖,過蘇堤第二橋,距花港不數武;
維舟登小榭,有奇峰四五朵,又老樹兩三行。
箋:吳恭亨曰“聯亦可名老樹無枝”,是言俞曲園晚年之作爐火純青,人書俱老,全無枝杈蕪雜。選字命意,純任自然,後人偶得三兩作便卓然名手,曲園則揮手即是。其如範西屏談弈,亦如豐子愷作畫,行止之間,自有法度。俞樾《春在堂楹聯彙存》記此高氏別業雲:“武林高仲英、白叔昆仲,作別業於蘇堤鎖瀾橋邊,距花港觀魚甚近,有水門可通舟,樹石亦皆有致。”
滕王閣(江峰青)
有才人一序在上頭,恨不將鸚鵡洲踢翻,黃鶴樓捶碎;
歎滄海橫流無底止,慨然思班定遠投筆,終子雲請纓。
箋:上結踢翻、捶碎者,傳李太白見崔顥詩擱筆而雲:“一拳捶碎倒黃鶴樓,一腳踢翻鸚鵡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此移用滕王閣,尤覺氣血賁張。下聯滄海橫流者,似亦言國勢危難也,故作請纓投筆之舉。聯若一味激昂,難脫浮誇之弊,故下聯特深沉穩健,此篇章變化之用也。故吳恭亨曰:“昂頭天外,奇氣咄咄。對幅推開寫,尤若茹喟無端。”然尚嫌未能振起,即以江峰青之才亦不能穿魯縞也。
在蜀時題(顧複初)
引袖拂寒林,古意蒼茫,看四壁雲山,青來劍外;
停琴貯涼月,予懷浩渺,喜一篙春水,綠到江南。
箋:此題成都望江樓之作也。聯語全以辭采情韻動人,句法靈變、氣息流轉,誠才人手筆。上聯於寥廓境中生旖旎才思,“四壁”句縹緲深遠,結語一“青”字,蔥蘢春色,如在目前。下聯結語尤佳,或從王安石“春風又綠江南岸”化出,而語調溫婉,勝於荊公。此聯文字又作:“引袖拂寒星,古意蒼茫,看四壁雲山,青來劍外;停琴佇涼月,予懷浩渺,送一篙春水,綠到江南。”按,張炎《憶舊遊》詞作“引袖拂寒星”,謝朓《移病還園》詩作“停琴佇涼月”,以此觀之,當以此二語為是。又,“喜”字直露,“送”字則蘊藉綿長,雖一字之差,而有軒輊之別也。吳恭亨評曰:“辭誠病縟,然情致卻一往而深,茲錄之,不用嚴格為苛繩也。”餘意“辭誠病縟”之評亦嚴苛。望江樓聯語最佳者,一雲此作,一雲鍾雲舫“幾層樓獨撐東麵峰”,洋洋灑灑二百餘字。彼以氣魄勝,此以情致勝,可為雙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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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恭亨的對聯水平如何?我見過很多人對吳恭亨的對聯創作不屑一顧,我自己是很不認可這種觀點的。造成這種印象的原因可能有幾種:一是人雲亦雲,一是吳恭亨的對聯風格不討喜,一是《對聯話》中吳恭亨的自選之作數量太多難免良莠不齊。
人雲亦雲者不必論,風格者各有所好也不必論,這裏隻是就第三點替吳恭亨找一點“借口”。大多數人對某個作者整體對聯水平的印象,其實是停留在幾副膾炙人口的作品,能整體讀一讀作者對聯集的恐怕都為數不多。所謂的對聯集又分兩種,一種是全集,一種是選集——或自己選、或後人選,選集的質量自然會高一些。
比如,說到顧複初,大家可能會想到“一篙春水,綠到江南”和“月白風清一草堂”兩副對聯,那麼很自然地認為這就代表了顧複初的對聯整體水準。其實,如果通覽顧複初流傳的十餘副對聯,就會發現並非每一副都是佳作。況且,能夠被記載從而流傳的對聯,一般本身就屬於比較好的作品,如果顧複初有一個上百副作品的對聯全集,恐怕也不會給人“每副都是精品”的印象了。
又如範當世,範當世流傳的對聯有100副左右,質量較高。但是這些對聯其實並非範當世的全部作品,而是由曹文麟代為挑選以及散見於其他聯話之中的作品。那麼我們同樣有理由懷疑,如果當年範當世的對聯全集沒有毀於劫火,其中稱不上精品的對聯恐怕也不在少數。
最後說一下數量的問題,薛時雨的《藤香館小品》有400多聯,俞樾的《春在堂楹聯》除去集字類有600多聯,這兩位算是公認的對聯大家了,我看他們全集時,仍然見到大量敷衍的作品,其中的佳作也不過幾十副而已。江峰青的對聯極受推崇,但我後來見到他的幾種對聯集,共收400餘聯,也有大量作品不過爾爾的感覺。
那麼吳恭亨的對聯有多少呢?他的《悔晦堂對聯》收聯1000餘副,選到《對聯話》裏的對聯有近500副,這幾乎是把全集搬出來與其他人的精選作品PK了。如果不去大量通讀名家的對聯集,隻是閱讀《對聯話》的整體印象,認為吳恭亨對聯創作水平一般也是正常的。要知道,吳恭亨的兩個同鄉基友——田金楠收聯100副左右,陳逢元收聯20副左右,沒有數量對比的質量比較,其實是不夠客觀的。
在我看來,吳恭亨對聯極有思想穿透力,而他在句法的頓挫和字辭的錘煉方麵也頗有心得,形成了鮮明的個人風格。當代對聯作手中,燕子王和鳩竹兩人應該是從吳恭亨那裏獲益頗多,他們對吳恭亨的對聯水平也有較高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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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聯話選評》一書中,收入了吳恭亨的13副對聯,摘錄於下,也希望各位能對吳恭亨的對聯創作水準有一個客觀的評價。
姑軒嵌字聯代醉六作
姑射之說無稽,空皆屬魔,雖三千一微塵,亦有世界;
軒農去今未遠,理在唯物,必六十四原質,始成我身。
箋:姑軒不知何意,料吳恭亨亦不甚知,故分嵌二字,又謂“搬科學名詞入文,自意尚不束縛言詮”雲爾。古人不甚作嵌字聯,以為輕浮刻意,吳氏以為嵌字之作佳者,或雲“巧不傷佻”,或雲“不著痕跡”,是知也。此作上聯佛家語,下聯科學語,難者在於生發有序,洋洋灑灑而不脫於“姑射”“軒農”二詞。新語之用,亦流暢雅達,未有格格不入之感,此謂之渾然也。想百餘載前,吳氏一鄉間塾師,尚知“唯物”二字,視今日之談玄作怪者,寧無愧乎?
桃花源窮林橋
山鳥似猶啼往事;
桃花依舊笑春風。
箋:此為集句聯,上聯出於清人陳士本,下聯出於唐人崔護,清雅而有餘味,正得風神意態之妙,又何必言桃花源本事?
亞門關
守險說一丸泥封關,由漢而晉而唐而宋而明,閱二千年割據興亡,獨此山無恙;
登高看五大洲變局,曰亞與歐與澳與非與美,合九萬裏縱橫掃蕩,倘我後有靈。
箋:此聯足見吳恭亨之奇崛為體。以八言散句起,隨後不厭鋪排,曆數兩千載興亡成敗,知“一丸泥”何其壯哉。以“獨此山無恙”五字結,真藝高人膽大,仿佛怒濤澎湃之中巋然不動。下聯“登看”語更翻進一層,其壯懷包攬世界,吳恭亨一晚清書生,難矣哉。“倘我後有靈”,或出於《尚書》“傒我後,後來其蘇”,此非先後之後,乃意指君王也。
明土司吳君墓
昔擾荊蠻,曆汗馬百戰場,說分茅有九溪父老;
今非明社,剩臥牛一抔土,問守塚到幾葉兒孫。
箋:明土司吳君不知何人,而觀此聯差可想象,吳恭亨言“此為實詮法”應是指也。上聯言土司嚐襲擾荊蠻,而封侯之日唯念家鄉父老。下聯言時移世換,土司墓唯餘一抔土,而不知守墓者何代子孫矣。分茅,封侯也,古時以白茅裹泥土授封,故雲;臥牛,地僅容一牛之臥也,謂土司之墓地甚狹。此聯固實詮者,然作者自有取舍,自有詳略安排,非就土司事跡一一道來。觀其上下兩結,亦有寄托感懷,如此方可為文也。
天心閣
天地蒼茫,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心胸開拓,塊以視衡嶽,杯以視洞庭。
箋:何其慷慨悲涼,直欲使人臨風下涕,悲歌不已。上聯見一孤字,舉世無知己者,亦有傷時局之感。至此處但營造氣氛,所以切天心閣者全在下聯。塊者,胸中不平之物也,鬱積竟成衡嶽。杯者,喻洞庭也,斯時斯世惟以洞庭水作酒方得銷愁。作者登臨天心閣,茫茫四顧,乃生此慨歎,其神思豪壯,尤不可遏。隻“心胸開拓”四字似與全聯語不相類。
天心閣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來日大難,登斯樓也;
人心唯危,道心唯微,群兒相貴,卜之鬼乎?
箋:此聯皆化成語而來,切合之妙,如出自家機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為東漢黃巾軍所用,言時危世亂。“來日大難”出自漢樂府,“來日大難,口燥脣幹”,謂民不聊生。“登斯樓也”,以《嶽陽樓記》語移用天心閣也。“人心唯危,道心唯微”出自《尚書》,是言人心不古,詭譎難測。“群兒相貴”引《漢書》語“群兒自相貴耳”,輕蔑之意可見。“卜之鬼乎”化《史記》語,既彷徨亦悲憤也。此聯似與天心閣無涉,實作者登臨之感,非斯時斯地斯人而不能發。吳恭亨於聯後補言:“蓋為湘局下一掬之淚矣。‘卜之鬼’句,不幸於王正雅、蕭昌熾、張學濟、李仲麟諸袞袞擁兵自豪者一證見之。不寧惟是,其龐然大者,如段祺瑞,如徐樹錚,如李純,如陸榮廷,如唐繼堯,如藍天蔚、吳醒漢等,皆冰消瓦解,或走或死,幾成千篇一律之結局。然則謂多兵可以自固,吾民弱可以重侮者,其果信耶,抑非耶?”讀之方可悟聯之深意也。
大庸觀瀑樓
瀑從何來,人言較冀盤山、越天台、贛匡廬,其倒海翻江尤詭;
樓不在大,我願攜晉庾亮、宋謝朓、唐崔灝,為賦詩載酒之遊。
箋:此觀瀑樓名氣不大,而於吳恭亨筆下,則極盡誇張想象之能事。上聯以盤山、天台、匡廬三處瀑布作比,“倒海翻江”狀其形式。下聯神交古人,自有悠遊雅興,亦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上結句法最見吳氏手筆,奇崛不平,而“詭”字之用亦他人不能到也。此吳氏之所得,亦吳氏之所失,故其自評曰:“力求奇肆,終若難滿彀,毋抑材力限之歟。”
醒園
今不管世界虎鬥龍爭,拓地十弓,假愚穀為名,五柳自號;
未須疑此園山窮水盡,出門一笑,看後溪東去,三峰北來。
箋:吳恭亨對聯,每在題目之外有所生發,顧覺層次豐富,非腐儒搬弄文字者。此聯起句便言時局,亂世中辟一隅歸隱。愚穀、五柳,皆借言隱士。下聯“後溪、三峰,皆毗園山水名”,以園林四圍景色拓觀者耳目,如循山入武陵源中,豁然開朗。
澧縣澧浦樓
九澧此樓,點綴以洗墨池,囊螢台,更一部弦誦聲,大庇有萬千間廣廈;
四郊多壘,經過了龍蛇戰,蟲沙劫,剩再來笠屐影,快登看八百裏洞庭。
箋:吳恭亨自評此聯曰:“樓近圈入女子學校,洗墨池、囊螢台均樓東西名勝。四郊多壘者,予題此聯時,距南北軍激戰城外初未及期雲。”此聯骨肉勻稱,特見句法變化運用之功,短句不嫌其碎,長句不嫌其贅。上聯以周邊景物襯出,下聯則述及當時戰局,兩結句更宏開一筆,奇情壯采。此可謂小題目而見大作手也。
詩境亭
江聲夜沸;
山氣夕佳。
箋:上聯“沸”字絕佳,於喧鬧中更見幽寂,下聯化陶淵明詩,以和緩對奇崛。此亭在臨澧縣,吳恭亨述之曰:“臨澧縣北富民於氏,居擅園館池亭之勝,內有楊息柯手書詩境亭木刻匾。蓋改革後,匾自嶽常澧道署流落,最後為於氏所有者也。予至其園見之,始名園曰詩境園,亭曰詩境亭。”
六十二歲初度自壽
風雲摶摶,匪冤即親,世界摶摶,匪競即爭,天若有情,化競爭使大同,冤親使平等;
過去種種,曰貧與賤,未來種種,曰老與病,吾亦何懟,喜老病可弛力,貧賤可驕人。
箋:吳恭亨雲:“出幅希望歐戰與吾南北戰從速了解,對幅以少日貧苦變換老來幸福,為至滿足,蓋環顧同時輩流,齒與予同者,此時尚丐人求事薦館,坌息不得少寧雲。”老人垂暮之言,處斯萬方多難之局,益覺淒涼未已。此聯介散句律句之間,落筆全出胸臆,不加掩藏,讀之積鬱於胸,可悲可歎。鍾雲舫某春聯曰:“陽多匪,陰多鬼,我亦塵埃同靡靡,其呼我為馬牛乎,唯唯;醉裏哦,夢裏歌,爾胡冠帶獨峨峨,行將爾做犧牲矣,嗬嗬。”強作歡言,文白交雜,與吳氏此作相類。
代壽賀龍之父六十生日
釀酒壽公,我所思多收數戽麥;
提刀殺賊,兒之功隱若一長城。
箋:賀龍之父名仕道,湖南慈利人,與吳恭亨同鄉,後死於匪。吳恭亨述其聯曰:“桑植四三年來,兵盜縱橫,百姓痛苦,無可控訴。其縣人賀龍起編一隊,逐去南軍之盤據者,人如釋重負。會賀之父六十生日,予代作二聯,見者以為實紀。”觀上聯知仕道鄉閭間人,惟思本分而已,故下聯以其子賀龍而言,極盡慷慨褒揚之語,跌宕之間,神韻俱出。其時賀龍功亦不著,而吳氏竟下“一長城”語,其正有先見之能乎?
挽朱月麓知縣際盛
正疲龍困虎之鬥吾洲,公不少留,大事蒼茫誰與屬;
用榷酒稅鹽以終宦局,天如可問,此材沉沒我安歸。
箋:上聯“疲龍困虎”特見時局蕭條,吳恭亨以朱月麓為英雄,天不假年,乃為之痛惜。下聯“榷酒稅鹽”道其宦途不暢,終其生一小吏耳。然吳氏深許為大才,如此猶不得用,況他人乎?尾句乃有同病相憐之感。吳恭亨記其人曰:“縣人朱月麓知縣際盛以拔貢需次四川,十年不獲權一篆。”拔貢者,貢生也,下舉人一等。篆,借指知縣之印也,言朱氏候知縣之缺,十年未遇,良可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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