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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聯話》的隱藏劇情(2):是誰處決了徐錫麟和秋瑾?

2021-07-21 23:15:53王維灝白藏閣 0條評論

作者:王維灝

(原題為《殺人者的良知》)


《對聯話》(題署三)有這樣一段記載:

安慶大觀亭側望華樓,馮煦題雲:

來日大難,對此茫茫百端集;

英靈不昧,覽茲蹇蹇匪躬愚。

按,亭為元餘忠宣殉節處,墓即在其下。望華樓蓋建於宣統之季,時馮方宦皖雲。


在題寫安慶大觀亭的聯中,這一聯並不顯眼,既沒有風光景物的精彩描寫,也沒有看到懷古吊忠的豪情,甚至略微有些晦澀。但是,如果了解了這個聯的前因後果之後,相信有許多人會改變看法,因為這是一個無比沉重的故事。


我們還是從薛時雨說起吧,薛時雨離開官場後就先後在杭州崇文書院、江寧尊經書院、惜陰書院任職,職務大約相當於現在的校長兼老師。薛時雨的教育理念和教學水平還是非常優秀的,他培養出的學生中有兩位狀元、一位探花,以及大吏、詩人等等,桃李遍東南,被稱為“晚清師表”。而其中的這位探花,就是馮煦。


馮煦,江蘇金壇五葉人,生於道光二十二年,原名馮熙,字夢華,號蒿庵,晚號蒿叟、蒿隱。少好詞賦,有江南才子之稱,後進入惜陰書院,成為薛時雨的學生。光緒八年中舉人,光緒十二年中一甲三名進士,也就是俗稱的“探花”,授翰林院編修。曆官安徽鳳陽府知府、四川按察使和安徽巡撫。其中,在光緒三十一年,遷任安徽布政使兼任提學使,光緒三十三年擢升為安徽巡撫,而這一聯就寫於馮煦剛剛當上安徽巡撫不久。


光緒三十三年,在安徽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可能就是浙江同盟會革命黨人徐錫麟刺殺安徽巡撫恩銘了。徐錫麟為了革命,向清廷捐了一道員頭銜,指分安徽候補,然後又在恩銘手下謀到了職務。他到了安慶之後,恩銘親自接見並派他為安徽巡警尹。於是徐錫麟拜恩銘為師,以他的精明幹練取得了恩銘的信任,恩銘視之為親信,派他兼任巡警學堂會辦,可以說是重點栽培了。但是,徐錫麟並沒有忘記自己的革命使命,光緒三十三年二月,徐錫麟與秋瑾約定在皖、浙同時舉行反清武裝起義,由於有人泄密,供出了帶成員別號的名單,兩江總督端方電令恩銘拿辦。恩銘召徐錫麟計議,徐錫麟見自己別號在列,知事機迫人,遂決定於七月八日巡警學堂舉行畢業典禮時舉義。誰知恩銘這天有事,要求將畢業典禮提前兩天,無奈起義隻得於六日舉行。


到了七月六日,安徽巡撫恩銘及文武官吏陸續齊集巡警學堂,參加畢業典禮。典禮開始,徐錫麟當時呈上畢業名冊,口頭報告了畢業官兵人數,隨後說:“報告,今天有革命黨人起事!”恩銘拍案高聲說:“在哪裏?什麼人?”徐即應聲說:“在這裏,就是我。”話音沒落,就朝恩銘連射數槍。當時馮煦就在現場,而徐錫麟行刺的目標主要是滿人官員,因此沒有對馮下手。馮煦目睹了這一切,並迅速組織大家抓捕刺客,而恩銘由於身中六七槍已經不行了。


恩銘死後,馮煦擢升為安徽巡撫,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他親自審問徐錫麟,然而在公堂之上,徐錫麟義正詞嚴,怒斥清廷專政誤國。馮煦質問徐錫麟:“恩銘待你不薄,為何刺殺?”徐錫麟厲言道:“恩撫待我,私惠也;我殺恩撫,天下之公也。”又問:“汝常見恩銘,為何不於署中殺之?”徐錫麟言:“署中,私室也;學堂,公地也。大丈夫作事,須令眾目昭彰,豈可鬼鬼祟祟。”遂自寫供詞,願一人承擔責任,不牽連學生。


在這種情況下,徐錫麟已經不可能不死了,無非就是牽連多少的事情,但是馮煦還是以“治其獄,不株連一人,主散脅從,示寬大”的辦法妥善處理此事,徐錫麟的家人也無一受牽連。徐錫麟被處決後,馮煦又公開為其題了一副對聯,書寫在安慶的大觀亭裏,就是對聯話裏的這副安慶大觀亭側望華樓聯。上聯的意思是感慨國事衰微,來日大難,自己站在徐的墓前,已經心頭茫然百感交集;下聯已經公然讚譽徐錫麟英靈不昧,並引用《易·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言徐錫麟也是為了國家而不顧自身的英雄。


事後馮煦上疏朝廷:“今者黨禍日亟,民不聊生,中外大臣不思引咎自責,合力圖強,乃粉飾因循,苟安旦夕,貽誤將來,大局阽危,日甚一日。”建議“挽救之方,惟一核名實,明賞罰為第一義,而其要則在民為邦本之一言。有尊主庇民之臣,用之勿疑;有誤國殃民之臣,刑之勿赦。政府能使天下自治,則天下莫能亂;政府能使天下舉安,則天下莫能危。根本大計,實係於此。”然而,其用心雖好,卻引起朝廷權貴的忌恨,從此便對他處處加以掣肘,任安徽巡撫僅一年,他就被兩江總督端方借故“有革命之嫌”遭罷官而回鄉。


宣統二年,由於江蘇、安徽受水災,清廷又起用馮煦為查賑大臣。他“食不甘味,寐不安枕”地巡視災區,在任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足跡遍及兩省鄉邑,賑濟災區三十九個州縣,放款三百餘萬。《清史稿》中對這段曆史作了較詳細的記載:“後複立義賑會,連年水旱,兼有兵災,遠而推至京直魯豫湘浙,無歲不災,無災不賑。”對馮煦也有“與荒政相終始,仍以民為重”的讚譽。此外,馮煦還積極籌資興修水利,組織疏浚東台竹港、縉雲縣海塘石堤、金壇長堤、羅家村圩堤和其他多處圩堤等。


民國後,馮煦寓居上海,自號蒿隱公,創立義賑協會,承辦江淮賑務,並參與纂修《江南通誌》。馮煦是薛時雨的學生,當然詞才也是一流的,所著《蒙香室詞》,譚獻以為深入容若、竹坨之室。馮煦於民國十六年夏天去世,享年八十五歲。


光緒三十三年的馮煦,正是處在一種無比糾結的狀態下,不管是從大清法律來說還是從人情世故來說,他不得不處決徐錫麟,甚至使徐錫麟受了酷刑,但同時他也保護了徐錫麟的家人、學生、朋友等不受牽連。而更令他痛心的是,清廷統治下的國家看不到希望,他公開寫這樣的對聯就等於給自己的宦途宣判了死刑。而不幸中之萬幸,他還隻是被罷官回家了。當然,和這件事有關的另一個人就沒那麼幸運了,這裏也簡單介紹一下這個隱藏劇情的隱藏劇情。


徐錫麟本來是和秋瑾約定起義的,徐失敗被殺後,浙江巡撫張曾揚(張之洞侄曾孫,雖然他隻比張之洞小五歲)聞訊,急電紹興知府貴福,立即查封紹興大通學堂,拘捕徐錫麟同黨秋瑾。由於大通學堂校址在山陰縣內,貴福便命令到任不到半年的山陰縣令李鍾嶽負責查抄大通學堂。李鍾嶽故意拖延,好讓該校師生逃走。七月十三日,貴福再次逼迫,李鍾嶽無奈,於當日下午四時許拘捕了秋瑾、程毅等師生八人,押至縣署。


次日上午,貴福又命李鍾嶽赴城外查抄秋瑾的娘家。為了防止查出秋瑾革命的證據和連累更多的人,李鍾嶽故意不讓手下人搜查秋瑾居住的小樓,草草收兵,結果無獲而歸。下午,李鍾嶽奉命提審秋瑾,破例設座,讓秋瑾坐於椅上交談,並取紙筆給秋瑾,寫下了“秋風秋雨愁煞人”這句世人傳頌的絕命詩句。秋瑾又提筆立成千餘言,主要陳述其生平曆史和申訴此次被捕之冤。


然而,貴福還是不放過秋瑾,於晚間親去杭州,取得張曾揚“就地正法”的手諭,深夜趕回紹興令李鍾嶽立即斬殺秋瑾。李鍾嶽據理力爭仍然無效,次日淩晨三點,李鍾嶽將秋瑾提至大堂,對秋瑾說:“餘位卑言輕,愧無力成全,然死汝非我意,幸諒之也。”說完,這個父母官當場“淚隨聲墮”,身邊的吏役也都“相顧惻然”。李鍾嶽征詢秋瑾還有何要求,秋瑾對這位父母官的暗中保護深表感激,並提出不要梟首、刑後勿剝衣服等要求。李鍾嶽答應了她的要求。淩晨四點,在貴福心腹的監視和催促下,李鍾嶽被迫押秋瑾步行至紹興軒亭口赴刑,一代女傑英勇就義。


秋瑾就義後,貴福立即電奏浙撫張曾揚,曆數李鍾嶽在秋瑾案中的消極表現。未過三日,李鍾嶽即因“庇護女犯罪”被革職。李鍾嶽離職後寄住杭州,在杭州寓所裏終日悶悶不樂,反複念叨“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對秋瑾之死深感內疚。他經常獨自一人將密藏的秋瑾遺墨“秋雨秋風愁煞人”七個字“注視默誦”,並對此泣下。李鍾嶽在良心的自責下始終不能釋然,並漸萌殉身之念。他先是幾次自殺未遂,一次躍井被救不死,數日又結繩老樹,卻被夫人發現而沒有死成。直到九月廿三日上午九時許,李鍾嶽乘家人不備,在寓中懸梁自縊,年僅五十三歲,此時距秋瑾遇難隻有百餘日。


後來在西子湖畔的秋瑾墓和鑒湖女俠祠中,特地附祀了李鍾嶽的神位,上題“清山陰知縣李鍾嶽之神位”,下書“李鍾嶽先生,山東安丘縣人,秋案中有德於女俠”,以紀念李鍾嶽保護秋瑾和為秋瑾殉道的悲壯義舉。


徐錫麟和秋瑾都葬於西湖邊,革命烈士自然是為人們所深深悼念的。而處決兩位烈士的馮煦和李忠嶽,作為那個即將滅亡的朝代裏為數不多的有人性的官員,同樣也贏得了人們的尊重。筆者讀《對聯話》,每次讀到此聯,必掩卷而稍止,雖然不至於有“來日大難”的感覺,但是還是會為“英靈不昧”而喟然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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