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總結有較為成熟的詩律,卻未有聯律。然若有一個今人擔當先賢的秘書,察其言而觀其作,仍是可以實現的。
今試以清梁章钜、梁恭辰父子編著的《楹聯叢話全編》,清末民初吳恭亨編著的《對聯話》這兩部最受聯界推崇的“聯話”為考察對象,作一次淺探。
《楹聯叢話全編》包括《楹聯叢話》《楹聯續話》《楹聯三話》《楹聯四話》《巧對錄》《巧對續錄》等,上起五代,下迄清中葉,廣泛搜輯聯家、聯人數百,作品數千。《對聯話》則收錄了曆代聯作近三千副,其中百分之九十五是清末民初時期的作品。所述評的作品基本能代表古代聯家整體的最高水平。所表述的觀點,固然是作者本人的個見,但又具有最廣泛的代表性。百餘年以降,兩部聯話所選作品和所述觀點是廣受推崇的,其中“透漏”的對聯格律觀,應當能代表古代聯家的“綜合意見”。
值得說明的是,本文研究的是兩本聯話中的觀點,未必全然是梁氏父子和吳恭亨的,有些是所及人物之觀點。這些觀點大部分亦被聯話作者認同。總之,都代表著古人之對聯格律觀。
一.注重“整體價值判斷”
格律是服務於作品藝術性和思想性的。說得通俗一點,格律的運用,得圍著作品“整體需要”的指揮棒轉。根據整體需要,方能把握形式層麵調和矛盾之法度。離開整體孤立地看問題、訂規矩,是不對的。所以,探討對聯格律觀,理應跳出平仄對仗,先弄清楚“整體價值觀”。
《楹聯叢話全編》和《對聯話》,說白了就是古代優聯的集合和簡要賞析。雖然《楹聯叢話全編》對一件作品的賞析文字極簡,《對聯話》談鋒稍健也並非覆蓋所有作品,但數以千計的評語依然給我們提供了大數據分析的理想樣本。
(一)“內容”與“形式”主次分明
對聯創作要處理的主要矛盾,與其他文學作品一樣,是藝術性與思想性的“突出因素”與“製約因素”的矛盾。相比之下,形式層麵的格律問題為次要問題,相關的矛盾為次要矛盾。“形式當為內容服務”“律不壓意”的原則在兩種“聯話”中均有明確表述。
《巧對錄·卷之一》記載:徐晉卿《春秋經傳類對賦》一卷已著錄四庫,《提要》稱其“屬對雖工,而無當於義理。”這是批評其舍本逐末。
《巧對錄·卷之六》引用賀長齡的話:眼前景有對得恰好者:“天近山頭,行到山腰天更遠;月浮水麵,撈將水底月還沉。”此語殊有理致,不獨屬對之工而已。這是闡明“屬對工”乃基本要求,“殊有理致”才是高階要求。
《對聯話》評價題雲麓宮聯“老僧獰視風雲笑;禹碑恥爭嶽麓名。”:“蓋又求工而不免斧鑿痕者。”謂主次矛盾沒有處理好。
下文要歸納的對聯批評的範疇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更詳細地佐證這一點。
(二)對聯批判“價值標準”明朗
魯曉川先生總結梁章钜對聯批判的核心範疇為“雅切”。若跳出“核心”二字,綜合對兩部“聯話”的全麵考察,參照李文鄭、歐陽少鳴等先生的研究結果,對聯批評及價值判斷的範疇可以比較集中地概括為:工、諧、切、渾、傑(雅、樸,新、奇,雄、秀)。
1.工
據歐陽少鳴先生不完全統計,《楹聯叢話全編》“工”字用了70多次。其中較多用到“工致”“工切”“工巧”“工穩”“工整”“工雅”“甚工”“極工”“尤工”等詞彙。筆者統計《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工”字達188次,在前者的基礎上較多用到“工渾”“工絕”等詞彙。除此之外,兩部聯話中還有“對仗精切”“無一字一句之不工”等說法。
評語中的“工”,絕大部分是指“對仗工整”或字詞“類屬一致”,尤其是“小類工對”。有少量取其“善於”“長於”之意。也有少量的取其“銖兩悉稱,語體端正,契合題旨”之意而不拘於字詞。如《楹聯四話·佳話》載:
仲鸞又曰:“集句有極渾成者。曾見賀十月新婚一聯雲:‘夫昏禮以著代也;是良月就盈數焉。’以《戴記》對《左傳》,自然工切。”
總之,古人對於對聯的“對稱性”是很看重的,且在很大程度上以“高對稱度”為擇優的標準。尤其是“巧對”部分,更是旗幟鮮明地以“工”為錄用的主要指標。如《巧對錄·卷之二》載:
近人有掇取《說文》中字句,集成對偶,名曰《說文凝錦錄》,皆漢以前文字,古雅可喜。今摘錄其最工者百餘條,以廣見聞。
2.諧
關於平仄安排,兩部聯話都用“諧”字來概括和表述。由於所選之聯大都能做到合律這個基本要求,故“諧”字提及次數並不多,隻有少量遇到“不諧”的情況,才被指出來。這無疑也是對聯批評基本範疇中的價值標準之一。
《楹聯三話·卷上》對江心寺門聯“雲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長長長長長長長長消”的平仄安排三度進行注解,可見“諧平仄”在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楹聯續話·卷之二》中也指出了“凡避嫌者內不足;有爭氣者無與辨”一聯“惜其字句未能勻稱,平仄亦尚未諧耳”之不足。
《對聯話》則直接指出“對聯體裁須諧平仄耳”。吳恭亨還多次對平仄不諧者指謬。如點評黃道讓挽塔齊布聯時認為“所欠缺者,前三句平仄略舛耳”。
3.切
“切”,即契合主題或表現對象。
據魯曉川和歐陽少鳴先生分別統計,《楹聯叢話全編》“切”字用了100多次。其中較多用到“駢切”“穩切”“典切”“精切”“工切”等詞,還用到“酷肖”“恰肖”“如生鐵鑄成”“確切不移”“不可移用”“移易他處不得”“移地移時俱不適用”“不可移易,天生切對”等。吳恭亨也極力推崇“切”,要求近乎嚴苛。筆者統計《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切”字達111次,在《楹聯叢話全編》的基礎上較多用到“確切”“渾切”“雅切”“警切”“工切”等詞。此外,還大量用到“畢肖”、“恰肖”、“曲肖”、“惟肖”、“絕肖”、“酷肖”、“如金之鑄”、“天然如鑄”、“如鑄精鐵”、“如鼎之鑄”、“如生鐵鑄成”、“搬移不動”、“語無膚泛”、“綰合周密”等詞彙。
《巧對續錄·卷上》載:浙中吳山頂廟為道光壬寅重建,見有集唐句題戲台一聯雲:“聖代止戈資廟略;眾仙同日詠霓裳。”武廟隨處皆有,亦隨處皆有戲台,而楹柱之聯未有壯麗工切如此者。
《對聯話》評陝西省城湖南會館聯:“維楚有材;於豳斯館。” 一切湖南,一切陝西,可雲確切不移。
4.渾
“渾”取其“天然渾成”之意,表現為作品不事雕琢,毫無斧鑿之痕。
此前,相關論文似並未對“渾”進行歸納和研究,其實它的出鏡率也是頗高的。筆者統計《楹聯叢話全編》在評語中用到“渾”字21次,較多用到“渾成”“渾雅”“渾括”“渾然”等詞,並7次用到“天造地設”,另有“天然入妙”“妙偶天然”“警練自然”“天然湊泊”“湊泊如無縫天衣”等語。《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渾”字21次,較多用到“渾成”“渾雅”“渾括”“渾然”等詞,並10次用到“天造地設”;20多次用到“天然”“自然”,如“天然如鑄”“天然湊泊”“天然工成”“自然安雅”“自然綰合”等。
《楹聯叢話·卷之四》:長沙有屈、賈二公祠聯雲:“親不負楚,疏不負梁,愛國忠君真氣節;騷可為經,策可為史,經天行地大文章。”分貼二公處,渾成可喜。
《對聯話》:或雲湯玉茗《牡丹亭》傳奇即演其事,真偽殆不可辨。祠中有集昌黎、少陵句為聯雲:“雲窗霧閣事恍惚;金支翠旗光有無。”非惟渾成,抑亦妍妙。
相比於“工、諧、切”各管作品的對仗、平仄和切題,“渾”則管“文字表達”的質量,即考察作品在文通字順合邏輯的基礎上是否達到自然天成境界。這一點在對聯批評範疇中不可缺失。
以上四點主要關係到對聯合格與否。
5.傑
不工則不規,不諧則不律,不切則走題,不渾則斧鑿。“工、諧、切、渾”應該說是對聯價值判斷的基本指標。因為,作品在某一點上做處理得很好,或同時很好地具備了這四點,仍未必傑出,甚至可能很平庸。也就是說,這四點從作品整體的藝術性和思想性的綜合考量來看,嚴格地說不能稱之為“特色”。隻有“加成”了作品其他真正的特色來支撐“整體質量”,這些指標才可能跟著顯得成為了“小特色”。世之評聯者,混淆於從屬而顛倒於主次者夥矣。尤其是不理性地拔高“工”“切”在擇優評價中的分量之現象,較為普遍。
而梁氏父子和吳恭亨雖然大密度提到“工、切、渾”,強調“諧”,但仍能清楚這些元素在對聯批評中的定位。《楹聯叢話·卷之九》評價“高祖當朝一品;文孫及第三元”一聯“語雖渾成,終覺太質而鮮味。”說明他們心中自有“渾成”之外還有“傑出標準”。
“傑”,即超出一般的。《楹聯叢話全編》中含“傑”的評語有“傑作”“允稱傑構”“語亦傑創”等;《對聯話》中亦有“傑作”“傑構”“傑製”等評語。除此之外,另有不含“傑”字的大量評語,但無不直指“特色”。所以,“傑”理所當然應該是對聯批評的重要方麵,或者說是最關鍵的方麵。
“傑”體現在哪些方麵呢?根據對《楹聯叢話全編》和《對聯話》使用頻次較高的觀點的提煉,可以概括為:雅、樸,新、奇,雄、秀。其中,“雅、樸”主要側重於語言風格和質地;“新、奇”主要側重於構思立意之與眾不同;“雄、秀”主要側重於作品的氣勢和風格。它們雖不能完全覆蓋對聯特色的所有方麵,但大方向上基本管到了,“維度”是頗為明朗的。試分別闡述。
1)雅——以“正雅逸雅”為高格
雅,據魯曉川先生對梁章钜對聯批評理論的研究,“雅”即“古雅”,包括儒家之“正雅”,講求思想之正、題材之正、遣詞造句之正、氣象風格之正;道家之“逸雅”,講求高標絕俗、自然率性。
據魯曉川先生統計,《楹聯叢話全編》“雅”字用了50餘次。其中較多用到“溫雅”“渾雅”“莊雅”“大雅”“雅馴”等詞,另有“高介絕俗”“古貌古心”等評語。筆者統計《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雅”字48次,在前者的基礎上較多用到“工雅”“淹雅”“殊雅”“極雅”“方雅”“典雅”“雋雅”等詞彙。,另有“無俗氛”“舂容大雅”“清迥拔俗”如:
《楹聯四話·卷之一》評價:“曾從山水窟中來,秋色可人,征袂尚留巫峽雨;欲向海雲深處住,郵程催我,扁舟又問浙江潮。”語極工雅。
《對聯話》載:李觀瀾題龍泉園聯:“似桃源不是桃源,誌在逃名,怕屢有漁郎過訪;近盤穀並非盤穀,願為大隱,愧說與李願同宗。”吳氏評論:“綰合極典又極雅。”
對聯具有鮮明的實用性和群眾性,《楹聯叢話》在評價《古今巧對彙鈔》時強調“詞多近俚”者尚可“存其尤雅馴若幹聯”,謂可以找到“馴雅與通俗”的平衡點。《對聯話》中也有“樸雅可誦”的觀點。不過,在兩部聯話的作者看來,在語言風格上它保持“詩家語”明顯的文雅特性仍為主流。
“雅”的反麵,兩書所謂“纖、佻、俚、俗”是也。
2)樸——以“辭質旨深”為高格
樸,即簡質的,通俗的。表現為內容平實,貼近讀者,格調不減。
《楹聯叢話全編》在評語中用到“樸”的有“真樸有味”“質樸有味”“簡而賅,真而樸”等。另有“語質意真”“質實可風”“辭質旨深”“簡明有意趣”“語雖質俚,亦自隱括”“近質而實,足以訓俗”“語意雖質,卻極自然穩貼”“雖亦常語,而尚質實不浮”等。
《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樸”字相對較少,但也達26處,常用有“質樸”“質實”“樸實”“真樸”,另有“簡質”“ 質而不俚”“少神怪荒遠”“尋常字麵,清脆可口”等。
綜合兩部聯話的主張,可以概括“辭質旨深”為這一維度之高格。所謂“辭質旨深”即文辭樸素,意義深刻。例:
《楹聯四話·卷之一》評價“俸薄儉常足;官卑廉自尊。”一聯“辭質旨深,直可作官箴讀矣”。
“樸”的反麵,《楹聯叢話全編》所謂“凡豔”“膚泛俚俗”,《對聯話》所謂“浮豔”“佻豔”“鄙俚”是也。
3)新——以“戛戛獨造”為高格
新,即剛出現的、沒用過的。表現為別出心裁,不落俗套,獨樹一幟。
《楹聯叢話全編》在評語中直接用到“新”字隻有“亦巧而新”“自出新製”等幾處。如評價紀曉嵐賀乾隆五十壽聯“氣象高闊,設想奇創,對仗亦新而穩,與尋常楹聯路徑迥乎不同。”而體現“新”意的“尚非俗套”“不落窠臼”“典雅不俗”“語意便自不凡”“不屑拾人牙慧”“造語迥出尋常軌轍”“語意岸異,非凡手所能”等評語則較多。可見“新”是很受推崇的。
《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新”字則達98處。吳恭亨尤為看重作品出新與否,多用“新穎”“新豔”“特新”“絕新”“簇簇生新”“無一字不新”等詞,同時還大量運用“戛戛獨造”“不落甜熟”“不落凡熟”“不落恒蹊”“未經人道”“鮮潔可口”“獨樹一幟”“獨出心裁”“別開生麵”“擺落一切俗調”“掃盡一切習慣語”“為他人屐齒所不到”“語無泛設,洗盡庸常”等評語。其中僅“戛戛獨造”就用到14次。
綜合兩部聯話的主張,可以認定“戛戛獨造”為這一維度之高格。所謂“戛戛獨造”,用於形容獨創,即別出心裁,富有創造性。例:《對聯話》評價“千古痛錢塘,並楚國孤臣,白馬江邊,怒卷千堆雪浪;兩朝冤少保,同嶽家父子,夕陽亭裏,心傷兩地風波。”一聯“以詞藻勝,可稱戛戛獨造”。
“新”的反麵,《楹聯叢話全編》所謂“拾人牙慧”“庸淺不足道”,《對聯話》所謂“庸熟”“甜熟”“凡熟”是也。
4)奇——以“巧不可階”為高格
奇,即很特殊的,頗巧妙的。表現為出乎意外,精妙絕倫,令人歎賞。
《楹聯叢話全編》在評語中用到“奇”字10餘處,有“奇崛”“奇妙”“奇詭”“奇特”“大奇之”“亦奇矣”“其語甚奇”“句奇語重”“設想奇創”“句奇而筆遒,若有靈氣光怪”等用語。另有“巧極”“巧不可階”“靈妙可喜”“語特古異”“尤妙,不可思議”等評語。
《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奇”字則達104處,用詞用語之豐富令人歎為觀止。“奇樸”“奇兀”“奇肆”“奇巧”“奇橫”“奇辣”“奇拔”“奇情”“奇格”“奇恣”“奇崛”“奇創”“奇采”“奇極”“奇氣輪囷”“奇氣滃溢”根據作品特色各有貼切用詞。除此之外,還有“巧極”“妙極”“妙絕”“超妙”“巧不可階”“工巧絕倫”“突兀嗚咽,特有奇氣”等。
綜合兩部聯話的主張,可以認定“巧不可階”為這一維度之高格。所謂“巧不可階”,指巧妙得別人無法趕上。《楹聯叢話全編》用到4次,《對聯話》用到2次。例:
《巧對續錄·卷下》評價集句聯“舉頭看明月;把酒問青天。”以蘇對李,巧不可階。
“奇”的反麵,《楹聯叢話全編》所謂“庸淺”,《對聯話》所謂“庸常”是也。
5)雄——以“博大沈雄”為高格
雄,即有斤兩,氣勢足。表現為筆力萬鈞,勁拔偉岸,大氣磅礴。
《楹聯叢話全編》在評語中用到“雄”字隻有幾處,如“雄健”“極其雄偉”等。另有“岸異”“尤健”“壯麗”“俊偉”“甚偉”“極奇偉”“自鑄偉詞”“岸異不群”“傲兀淩人”“筆致奇偉可寶”“極一時壯觀精思”等。
《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雄”字則達85處,較多用到“雄傑”“雄兀”“雄壯”“雄偉”“雄峻”“雄渾”“雄勁”“雄闊”“雄厚”“雄健”“雄奇”“沈雄”等,另有“挺拔”“勁拔偉岸”“偉壯”“激越”“堂皇”“票姚”“筆力萬鈞”“倚天拔地”“浩氣磅礴”“語特輪囷”“極氣象萬千之觀”等詞語。
綜合兩部聯話的主張,可以認定“博大沈雄”為這一維度之高格。所謂“博大沈雄”即寬廣豐富,深沉雄渾。
《對聯話》在評價何紹基的聯作時,拿曾國藩作比較,對曾聯的總體評價即為“博大沈雄”。
“雄”的反麵,《楹聯叢話全編》所謂“輕飄”,《對聯話》所謂“輕清之筆”是也。
6)秀——以“秀逸雋妙”為高格
秀,即突出的,脫俗的。表現為詞采俊逸,清新出塵,生動活潑。
《楹聯叢話全編》在評語中用到“秀”字數處,如“秀雋可喜”“秀整雅切”等。另有“俊語”“俊拔”“俊異”“豪宕”“卓異”“挺拔”“雋永”“語極冷雋”“天然雋妙”“最為雋妙”表示秀逸之意的詞語。
《對聯話》在評語中用到“秀”字則達67處,用到“秀婉”“秀雋”“秀氣”“秀潔”“秀宕”“秀發”“秀逸”“幽秀”“秀峭出塵”等詞,另有“疏儻”“逸宕”、“幽敻”“峭拔”“超卓”“超邁”“超拔”“超逸”“超脫”“超雋”“岸逸”“飄逸”“清俊”“飄飄淩雲”“飄飄人外”“遺世獨立”“仙乎仙乎”等。
綜合兩部聯話的主張,可以概括“秀逸雋妙”為這一維度之高格。所謂“秀逸雋妙”即灑脫飄逸,雋永美妙。例《對聯話》載:
張詩舲祥河題京城龍樹寺聯雲:“好春萬葦綠成海;斜日西山黃到樓。”倜然疏秀,遺落埃塧。
“秀”的反麵,《楹聯叢話全編》所謂“未免滯相”,《對聯話》所謂“凡猥”是也。
綜上,古人的對聯批評,有一套覆蓋全麵,係統精到的價值判斷體係。他們不但回答了對聯“寫合格”的問題,還回答了“怎麼寫”“寫出彩”的問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