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歲末捧讀河清吟友惠寄的詩詞集《暮雲詩鈔》,這才過去半年,又讀到他的電子版對聯集《暮雲聯箋》,看來他這是在發起創作總攻了。這本對聯集作品數量眾多,主題廣泛,形式豐富,藝術上乘,粗略瀏覽,即被作者對對聯藝術深沉的熱愛所感染,被作品噴吐的如火詩情所點燃,被作品體現的藝術美所陶醉。
對聯,不僅是張河清生活的一個重要內容,而且和他的詩詞一樣,已經成為他人生的豐碩收成。對聯的學習與創作,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寫對聯,對聯也表現他;他投入對聯藝術、付出心血,對聯藝術也提升他的精神境界。“非淡泊難以走入聯界,非寧靜難以領會聯的奧妙。”這是他深刻的學習與創作體驗。他的古稀自壽聯,更是夫子自道。該聯豁達飄逸,“隨心所欲”,其中的排比對句“惟願袋有餘錢,甕有餘釀,釜有餘糧,鋪一頁舊紙,寫幾行詩句,陶冶情操……隻求耳無俗音,眼無俗物,胸無俗事,覓幾枝鮮花,散十裏清香,充盈陋室”尤為精彩,詼諧中寓有真意,完全是一幅“看潮漲潮退,花開花落,聽風聲雨聲,禪語鍾聲”的自畫像。作為吟友,我內心不禁激起深切的共鳴。好聯是好詩。或許是得益於他創作與理論兼修、詩書畫兼善的條件,他的對聯作品,無論是迎春賀喜、感時觀世、即事抒懷,還是寫景詠物、勵誌明理、贈答憑吊,大都浸透真情,詩意濃鬱。有一副題為《控製房價》的聯語,主題選定民生重大問題:“試自諾言裏問:這漫天價是誰屋?苦從廣告中尋:那一棟樓是我家!”此聯以兩個設問句構成,突出對民生的深切關注。他的292字的《抗疫感懷聯》上聯寫武漢疫情,“吹哨人,微聲示警駕西去。宅家客,緊鎖雙眉隔斷愁……”萬眾呼喚“誰能仗劍斬癘魔”。下聯寫抗疫戰鬥,“黨聚民心書史冊”“三軍選派俱爭先,壯士請纓懷赤膽……”聯中懷一腔敬意,讚頌“南山”專家、醫護人員、誌願者等逆行精神。
他的一些回憶性內容的作品,以《生活記樂》為大標題,化苦為樂,令人“樂”中有思,例如《釆野菜》“踏春采摘,提籃野地尋苜蓿;裹腹療饑,端碗菜湯食苦辛。”《挖藕捕魚》“揮鍬白藕支支壯;到手泥鰍個個滑。”《插秧割稻》“退步行行針刺繡;彎腰把把穀盈倉。”隻要是有過類似經曆的人,都會在“輕鬆”中讀出沉重的思考。他的自題聯為數不少,概括他人生履曆、待人處事的方方麵麵,樸實、真誠中蘊含超脫、達觀的人生態度。“行路有何難,我曾從荊楚、瀟湘、黔嶺、滇南,直上京城王者地;讀書多不易,所愛看詩歌、辭賦、楹聯、史誌,終成笑抦半邊瓢。”此聯上聯記履曆,下聯寫學習,“直上京城王者地”,瀟灑又帶詼諧,“終成笑抦半邊瓢”,自嘲又含自勵。就是在詠物聯中,他也寓予高尚的情懷,例如《山西懸空寺》:“懸空欲與白雲侃;臨水欣同明月觀。”張河清諳熟撰聯技巧,格律對他不是束縛,而是魔術師手中的魔棒,所指之處,奇葩怒放。《野營拉練》:“路長不及腳長,日行百裏身猶健;床好何如夢好,夜臥一棚草亦香。”此聯“長”“好”反複,修辭十分新穎、生動,表現戰士高尚的樂觀主義精神。另一副《襄陽古城》在排比句式中用反複修辭手法,更顯節奏分明,鏗鏘有力:“哪城能比,兵家必爭,商賈必至,詩翁必題詠;此地獨尊,憑山能固,據江能守,過客能遣懷。”
借景抒情、情景交融,是張河清山水聯的一大特色,也是他對聯藝術的一道靚麗風景。《二喬公園雙鳳樓》可謂代表:“撤一漁網幾斤重肥魚,活水來烹,百鮮美味盈舌底;邀雙鳳樓二千年明月,憑欄遠眺,三國烽煙逐浪前。”聯中有撒網捕魚、活水烹魚、鮮美品魚的現實生動,有鳳樓明月、憑欄遠眺、烽煙逐浪的曆史厚重,增強了景物的情感分量和作品的藝術感染力。再如《題嘉魚縣聯》150字長作,盡數“嘉邑”曆史典故,盛描“魚城”當代畫圖,縱橫交織,富有濃鬱的詩情畫意。
善於活用句式,往往是對聯藝術成熟的表現。張河清聯作,五、七言的句式,可以以不同的音步節奏出現,例如:“秋梧落河中幾片,誰雲景色輸霞色;鳥語隨波裏孤舟,不信洋歌賽漁歌”(《塞納河》),前一分句是二一四音步,後一分句是二二三音步。四言的句式,多以排偶句自對出現,例如上文所舉《二喬公園雙鳳樓》聯。還有二言、三言、雜言參差使用的,例如:“除病疫,良計,妙計,千方百計;戰毒魔,決心,信心,萬眾一心。”讀張河清聯作,就是在走進他的生活,在傾聽他的心聲,貼近他的情懷,就是享受自然美、社會美、生活美、藝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