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群《每日一對》掇香擷穎
一
上聯:滄海巫山原有對;
下聯:落花歸燕總相聯。
這是美國波斯頓威廉康辛大學著名教授、美籍華人周策縱先生,在1985年中國楹聯學會成立時,特撰寫此聯,以表示祝賀。
中國楹聯學會的成立,標誌著中國傳統文化——楹聯文化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繼承與發揚時期,也代表著有誌於此項研究和創作者進入了一個文化新時代的繁榮時期。在以後的數十年間,中國傳統文化呈現出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鼎盛時期,而作為文學藝術大花園中的一朵奇葩——楹聯藝術,更是得到了長足的發展。正是這種發展和推動,使得楹聯文化不僅在傳統文化的大家庭中如魚得水,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和期許,更是登堂入室,在央視每年的征春聯活動中,彩頭不斷,驚喜不斷;在各地新建風景遊覽區的征聯活動中,佳作連連,令人欣慰之餘,不禁給人以風光無兩之感。也正是這些廣泛的、熱切的、活躍的、積極的各項活動的大力推進,才使得楹聯文化這一比較小眾的文學藝術,在一片文化繁榮的曆史特殊時期,得益於與其它更多文化品類,和社會發展中遇到的積極因素相碰撞後的相互滲透與濡養,楹聯文化的價值體現更為顯而易見,從而逐步走向了一條健康發展的康莊大道。正如一幅對聯所描述的那樣:
上聯:對非小調,情真意切,可諷可歌,媲美詩詞歌賦文章,恰似明珠映寶玉;
下聯:聯本大觀,源遠流長,亦莊亦趣,增輝堂室山川人物,猶如老樹燦新花。
隨著微信廣泛應用給社會和人們帶來的各種便利,2017年9月17日,以肖坤和盜帥留香牽頭組建了《每日一對》微信群,從而開啟了每日一對的時光列車,任由加入《每日一對》的,喜愛楹聯藝術的聯友們激揚文字,馳騁笑傲。為了更好的方便保存和記錄聯友們的優秀聯句,專業搞IT的肖坤老師,根據當時的需要,開發出了一款小程序。隨著時間推移,由於聯友們的不斷加入和對句的不斷累積,當時的小程序已經無法滿足原有的需要。2019年1月5日肖坤老師在繁忙的工作之餘,對小程序又進行了一次新的升級,現如今《每日一對》的小程序,正是各位聯友看到和正在使用的。《每日一對》從當初的一個群,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裏,已逐漸發展壯大成今天的九個群(九群是《成聯群》)。這種發展與壯大的功不可沒,是為喜愛楹聯藝術的聯友們提供了一個可供學習的良好平台,對培養個人情趣,陶冶情操具有廣泛的積極的正能量的現實意義。這不僅是肖坤老師的熱情邀請和促成,也和眾聯友們的熱情加入及參與其中密不可分。在這裏,是不是可以說:“都是主人,且領略六朝煙水;暫為過客,莫辜負九曲風光”(南京秦淮河楹聯)。
席慕蓉說:“一朵孤芳自賞的花隻有美麗,一片互相依持著而怒放的錦繡才是燦爛。”
是的,《每日一對》之所以有今天的陣容和聲勢,或者說每一位曾在此間的受益者,除了肖坤老師以一種布道的心,傳播著對美的追求和感動外,也和每一位參與者,以及評委群老師們的默默付出是息息相關的。
樓外樓頭雨如酥,淡妝西子比西湖。
江山也要文人捧,堤柳而今尚姓蘇。
——鬱達夫
二
楹聯,對於普通大眾來說,既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陌生是因為很多人不懂得對聯的鑒賞與創作,而熟悉,是因為我們不僅經常見到,比如亭台樓榭,比如名人故居,比如名勝古跡,比如道觀寺院,比如……無論是廟堂之高的雕梁畫棟裏,這種古香古色的文字被鐫刻在大門的兩邊;還是江湖之遠的農家小院中,即使是茅草屋兩邊的門框上也能隱約看到早已被風雨退去紅色的紙張上,那些還能辨認出的字跡墨痕。更別說每年春節家家戶戶貼春聯的喜慶,都能使我們的心裏滿滿地裝著幸福與快樂!
而微信群《每日一對》始終保持著自己所獨有的特色——對句。
對句,隻是楹聯的入門基礎課,正基於這個原因,就容易被人所不屑,誤以為這種基礎課都是小兒科,成不了氣候,上不了台麵。其實任何一個領域,現在喜歡說圈子,能成為實力派,晉級為大咖的人物,都是有限的 ,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社會現實。社會化的功用效果也決定著一種文化的發展空間和技術的普及性,楹聯的小眾化,也正是如此。所以很多人學習楹聯,隻是為了興趣愛好,往雅了說是想讓自己多積累點知識,擴大自己的知識麵,甚至可以結識到更多的誌同道合者;往俗了說就是想附庸風雅,但其實附庸風雅有時候不是貶義的,因為當一個人想去附庸風雅時,他的世界觀已經在改變,他既有了脫俗的觀念,必已具備了脫俗的潛質。《增廣賢文》有言: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鑒於此,一個經常混跡於文人圈子的俗人,假以時日,何愁不會出口成章,下筆如神。古人說:操千曲而後知音,觀千劍而後識器。任何一個人隻要有心於某種圈子,必定會有所成就。
中國當代散文八大家之一的汪曾祺在《人間草木》一文中說到:“一定要愛著點什麼,恰似草木對光陰的鍾情。”
這是一個高速發展的社會,也是一個多元化的社會,我們除了忙碌工作為稻粱謀外,業餘愛好就成了一個人所鍾情的事情。這種鍾情,很多時候沒有是非功利之心,隻有逸興遄飛之情。
“自是人生多眷顧;不使歲月總空行。”
有的人學習書法,有的人學習繪畫,有的人學習樂器,有的人學做廚師,有的人學做西餐,有的學做插花,有的人學做布藝,有的人學習詩詞,有的人學習楹聯……這其實就是一個人對時光所給予我們美好的最崇高的禮敬。雖然分別在於不同圈子,因每個人的性情有別,但學習的態度,獲得知識掌握技能的思想是一致的,是沒有高低之分,雅俗之別。現在社會上有一群人被稱為斜杠青年,指的是這樣一個人群:他們不滿足單一職業和身份的束縛,而是選擇一種能夠擁有多重職業和多重身份的多元生活。連職業都可以有多重選擇,多重身份,更何況業餘愛好的選擇更是蘿卜白菜,各有所愛。
畫家老樹說:“平生惟有一願,天下盡成荷塘。人世百般糾結,此處一片清涼。”
《每日一對》在看似簡單的表象下,其影響力卻是不容小覷的。往深了挖,《每日一對》已經影響了相當一部分的生活習慣和興趣愛好。在對相當一部分聯友加入這個群體後的了解和發現,無論是工作中的小憩還是茶餘飯後的餘閑,他們都會對群裏的對句和各項活動極力關注,甚至是不辭餘力的參與其中,哪怕是混個麵熟,也不會錯過每一次的學習和提升的機會,以期提高自己對楹聯藝術創作與鑒賞能力,獲得他人的讚賞與認同。這應該就是那句可以被認可的話:在雲端裏愛詩,在泥土裏生活,在歲月中一直灑脫。畢竟,不苟且生活,不單指物質,更有對腹有詩書氣自華的一種品位的追求。
對於《每日一對》的喜愛程度,女性毫不遜色於男性。而且感性的女性在對句時,比理性的男性更為如魚得水,信手拈來。有些人把自己的經典對句,編輯成書作為生日禮物送給自己,與其說是敝帚自珍,不如說是在悠悠的過往歲月裏,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記。這其實也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美好的祝福!祝福生活,也是在祝福自己。正如一句話:精致的生活,從來不隻在於物質,更重要的是精致於心,它提升的正是幸福感。有人說,早上去鋤地,也要先進群看看有什麼好的對句和活動。我們可以先撇開這句話的真偽,但我們可以看到這句話的幽默性質背後,一個人對生活的端正態度,和對一個群體的喜好程度。在我所了解的一部分聯友當中,有些聯友,為了創作出更好的對句,就利用閑暇時間來背誦古典詩詞,以此來增加自己的詩詞儲備,來為對出更好的對句服務。這種積極的,高質量的學習態度,不僅會消除一個人在生活中的負麵情緒,也會在一種潛移默化中改變著他們的內心,久而久之會在無形中提高他們對楹聯的鑒賞和創作水平,也會提升他們個人的藝術品位和道德品質。受其影響力的作用,即使是他身邊的人,也會被感染到,很多聯友的加入,說正是受身邊人的影響。這樣的人在現實中無論是平凡的還是高貴的,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是令人肅然起敬的。林清玄說:心美一切皆美,情深萬象皆深。這樣的人都是像蝴蝶一樣生活的人。他們的幸福感正是來源於對楹聯藝術的愛好,而不是物質生活的滿足就可以隨意疊加的。
由此得知,《每日一對》所營造的這種學習氛圍,能否讓一個人在楹聯界最終成為大師,可以不置可否。而首先要肯定的是,這個學習的氛圍確實影響了很多人的生活現狀,和心理素質的提高,這種 春風化雨般的“潤物細無聲”,是良性的,美好的,進步的,是一個微信群所能產生的最大的社會效應。
羅丹說:“藝術所創造出來的形,是給予情緒一個引子,由此引子,情緒可以由覺醒而擴大,而幻出無窮的變化。”那麼是不是可以說,《每日一對》的每日一對,其真實的社會功效,就是使人“積理富,氣質換”,從而提高人們的文化素養。使其在工作和生活中的應對能力,更加的遊刃有餘。
在這個群體,不要去問得到了什麼,而是應該問證明到了什麼。所能夠證明的是我們能夠積極學習不僅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能力。畢竟有些人在一種紙醉金迷裏,早已沉淪。誠然,有的人來了又走了,有的人走了又來了。普普通通的來,默默無聞的去。但泰戈爾說:“天空不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隻要是有意義的事,再晚去做都是有意義的;做你想做的人,這件事沒有時間限製;隻要你願意,什麼時候都可以開始;你能從現在開始改變,也可以一成不變,這件事沒有規矩可言;你能活出最精彩的自己,也可能搞得一團亂。我希望,你能活出最精彩的自己;我希望,你能見識到令你驚奇的事物;我希望 你能體驗從未有過的情感;我希望,你能遇見一些想法不同的人;我希望,你為你自己的人生感到驕傲。如果你發現自己還沒有做到, 我希望,你有勇氣,從頭再來!”
——電影《返老還童》台詞
三
蘇州拙政園有一處“與誰同坐軒”。軒裏一麵小窗是一把打開的折扇,窗下一麵石桌,一對石凳。仿佛聽見民國作家周瘦鵑在此吟誦的詩句:“蘇州好,拙政好園林,軒宇玲瓏如展扇。與誰同坐有知音,於此可橫琴。”
與誰同坐有知音,我想《每日一對》就像是與你一起同坐的知音。因為,對句不像成聯要獨自一人完成,從立意到構思,再到平仄的推敲,整個成聯的完成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精力。如果說寫成聯就像彈曲和繪畫的話,那麼對句就像是在與人對弈。當然,對弈以勝負論英雄,重在結果。而對句以意境論高低,重在過程。對弈多數時間講的是一個情趣,對句也是;對弈可雅可俗,對句也是;雅者登堂入室,讓萬人矚目,對句也是;俗者街頭巷尾,旁觀者可指手畫腳,對句也是。對弈的策略在攻防,在攻防中亦有樂趣;對句的意境在推敲,在推敲中苟有所得。這些樂趣雖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中國人的精神修煉,就在日常生活裏進行,無論是對弈還是對句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也是靈魂的道場。
曾記得有一個出句:一雙慧眼觀天下。共有兩句令人眼前一亮的對句,一句是:幾子殘棋執縱橫;一句是:百態人生入筆端。出句的著眼點放在了用慧眼觀天下的胸襟上,而對句“幾子殘棋執縱橫”,看似一局棋枰中的“戰爭煙雲”,故意避開一雙慧眼下的天下大格局,其實是“避重就輕”,一下子把所謂的大天下,濃縮在了一個棋盤上的小天地裏。這種藝術的呈現,恰似大環境中的小安樂,大氣象中的平常心。而對句“百態人生入筆端”,和出句是兩種狀態下的精神對話。從慧眼觀天下,到人生入筆端,都是在世俗紅塵中注入的一種人文關懷。上聯的情懷在天下,下聯的情懷在筆端(是另外一種天下),從慧眼到筆端,是一個精神與人格不斷提升的階段。這個對句所烘托出的恰好是出句的大境界,大胸懷。也恰好是“治國、平天下”的一種精髓。雖然兩個對句的意境出現了一大一小兩種格局,但每一個格局都蘊含著深刻的人生哲理。由此聯想開去,“幾子殘棋執縱橫”的小格局,表現的就是“正心、修身、齊家”的“平常心”,而“百態人生入筆端”的大情懷,表現的則是“治國平天下”的大手筆。
由此對句可以看出,一個人隻有經曆過榮辱,才會變得格外的溫暖和透明,才容易在對句時胸有氣象萬千,筆底流金溢彩。任何一門藝術,皆是超越功名和一切浮華的,到了一定境界,都是向內向而求的。那是一種內在的修煉。
在光陰的花園裏,住著姹紫嫣紅,住著人麵桃花,住著紫氣東來。而《每日一對》也許就是一杯花茶,讓我們可以在欣賞光陰花園裏的無限風光時,感到一種沁人心脾的愉悅。
有人喜歡出對句的簡潔明快,通俗易懂,就會有人喜歡出對句的精雕細琢,格調高雅。更有一些人故意把對句弄的晦澀難懂,似乎來叫板那些通俗易懂者。其實每一種藝術的繼承與發揚,都是在新舊之間交替進行,絕不是不留情麵的一刀切。宋祈和歐陽修一起編寫《新唐書》時,好用艱深難懂的詞句來形容、解釋淺顯平常的事物,歐陽修想改變一下宋祈的文風,但又不想直截了當地提出,便想了一個辦法。有一天,歐陽修在牆上寫了八個大字:“宵寐匪禎,劄闥洪庥”。宋祈一看,說:“這意思莫非是‘夜寐不詳。題門大吉’嗎?為什麼一定寫成這樣怪僻難懂?”歐陽修說 :“你在《新唐書*李靖傳》中寫的‘震霆不暇掩聰’,也屬於這一類,為什麼不寫成‘迅雷不及掩耳’呢?”
李金坤在“唐詩精神之魅力”一文中敘述到:唐詩的語言是詩人經過高度詩化後的語言,而這種語言又是日常生活的。不但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易於誦記,而且銘記難忘,常誦常新。具有很強的現實感、親近感、時代感,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唐詩好多通俗的詩句,正因為浸染了詩人帶有普遍人生意義的內涵,所以便能夠千古流傳,永遠活在人們的心中。若表達對慈母的愛,孟郊的《遊子吟》便會映現腦際;每逢佳節,自然就會想起王維“每逢佳節倍思親”(《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的名句;望月懷遠之際,張九齡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望月懷遠》)便會“詩”上心來;明月思鄉之夜,李白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靜夜思》)便會不請自到;每逢及時降雨之際,杜甫的“好雨知時節”(《春夜喜雨》)的妙句便會隨雨而出。正如林庚先生所說的那樣:“唐詩的可貴之處,就在於它以最新鮮的感受從生活的各個方麵啟發著人們。它的充沛的精神狀態,深入淺出的語言造詣,乃是中國古典詩歌史上最完美的成就。”
曾經有一位軍人說:對聯盡是風花雪月,沒意思。還有人說對聯都是陳詞濫調。沒新意。“但肯尋詩便有詩,靈犀一點是吾師。夕陽芳草尋常物,解用多為絕妙詞”(袁枚)。任何一個物質,都有他的定性和特性,在對物質的表達,由於時空的不同,和其他情形的限製,每個人的情感表達都是有區別的,所以說,武斷地定性為陳詞濫調,是有失公允的。隻有深入其中,才能探賾發微。無論出句或對句,無論是深入淺出,還是簡明扼要,無論是四時風物還是山水風景,無論是側重寫物以物芳而明誌潔,還是側重寫人以人和而望政通,可以說都是聯友高尚情操的寫照,和理想境界的環境烘托。
有些聯友說為什麼我倆的對句隻有一字之差,卻不能入甲。一字之差有時候也是一字之精彩。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紅杏枝頭春意鬧’,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雲破月來花弄影’,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有些人過分講究對仗的工整,往往會因詞害意,適得其反,難以達到審美的要求。
馮夢龍的《笑史》裏有一段記載:李廷顏作了一首《百韻詩》獻給他的上司,詩裏有:“舍弟江南歿,家兄塞北亡”的句子。上司看了有些傷感同情,說:“想不到你家裏的災禍竟到了如此地步!”李說:“其實我哥哥也沒有死,弟弟也沒有忘。我隻是為了作詩對偶貼切才這樣寫罷了。”客人戲謔他說:“你為什麼不寫‘愛妾眠僧舍,嬌妻宿道房’這樣寫還可以保全兄弟兩條命啊!”
《每日一對》的每日一對,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沒有壓力,基本上可以在一種輕鬆愉悅的狀態下就能夠完成。不像創作成聯,固然會有成就感,但有時候必須要投入一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如願。成聯創作猶如建房子,要自己設計圖紙,自己施工。而對句隻需要按照已設計好的圖紙去施工就可以了。“花未全開月未圓”,因此說,對句就是對聯的一半。一半,就是不滿,也可以說是欠缺。明代王祖嫡的《師竹堂集》中有一篇《缺陷說》,認為“缺陷”是世界的本質,因此天地間一切不能圓滿,乃勢之必然,人隻有隨著缺陷而順受,才能清心省事,才能惜福保身。連佛家也認為,人生朝暮都不可自保,哪能妄求一切圓滿如意。清代的龔光盦,更有“缺陷好”的說法,他的詩道:“未濟終焉心縹緲,百事翻從缺陷好。吟道夕陽山外山,古今誰免餘情繞!”認為《易經》的最後一卦“未濟”,象征著一切以“未完成”為收結,夕陽西下,雖美但留下無限的餘情,這也就是缺陷的美。
這或許就是《每日一對》的魅力所在。因為每個人不僅希望人生圓滿一些,連對句也想對上另一半,以期有一個更為圓滿的境界。
四
魯迅先生說:“一部紅樓夢,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留言家看見宮闈秘事。”
自《每日一對》建群以來,每日一對的入甲對句,始終爭議不斷,或者說質疑之聲不絕於耳。當然,這裏不排除在選對句時的偏頗,但絕無私心。這種偏頗其實正是個人風格的一種體現。藝術鑒賞曆來是各有所倚重,這和鑒賞者的學識,見識,認識有關,而很多時候也在考量著一個鑒賞者是否有較高的藝術鑒賞水平。藝術鑒賞除了基本的規則,剩下的就是鑒賞者個人在解讀文字時所產生的藝術聯想所決定的。也就是“再造想象在文藝欣賞中起著巨大的作用,特別是欣賞語言藝術,再造想象實際上在整個心理過程中占著主要地位。欣賞者正是根據創作中的藝術語言聯想到與語詞相聯係的表象,並按照作者的描述進行表象的組合。因此本身並無形象性的語言符號卻能在讀者心中喚起豐富的形象感。”(金開誠《文藝心理學概論》)
行為主義學派先驅,高級神經活動生理學的奠基人,前蘇聯巴甫洛夫說:“由於成年人過去全部生活的關係,詞是與那些達到大腦半球的一切外來的和內起的刺激相關聯著,並隨時成為這些刺激的信號,隨時代替這些刺激,因而詞也能夠隨時對有機體引起那些刺激所能引起的行為和反應。”這句話用在對對句的鑒賞上,其實就是在驗證一個鑒賞者的所學,所經曆,所見識。如果這也算是對所選對句的偏頗,那麼這種偏頗是注定不可避免的,非議者且自管非議,鑒賞者自然也不會因非議者的幾句話就會改變自己的風格。但也不能因此就去質疑鑒賞者本人的文學素養和層次。
李清照評價蘇軾的詞是:句讀不葺之詩爾。但陸遊卻說:試取東坡諸詞歌之,曲終覺天風海雨逼人。李清照是婉約派的代表人物,自然對豪放派蘇東坡的詞格所變不敢苟同。據俞文豹《吹劍錄》雲:“東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問:‘我詞何如柳七?’對曰:‘柳郎中詞,隻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執)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
秦觀《踏莎行》詞: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王國維評曰:少遊詞境,最為淒婉。至“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則變而淒曆矣。東坡賞其後二語(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猶為皮相。
不少人認為蘇軾喜歡這句,大概是因為同秦觀一樣,遭受過貶謫之苦,蘇軾的經曆和他樂觀曠達的心境,使他更懂得秦觀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暗示。而王國維由於受到叔本華哲學的影響,本身就是一個有著濃重悲觀情緒的人。由此可知,即使是一代國學大師,也難免被個人的情緒所左右。更遑論我輩皆芸芸眾生中的一元,又豈能免俗。
作為評委之一的劉斌老師雖是從事IT的,但他在楹聯領域裏照樣如魚得水,無論是對句還是成聯,都能夠舉重若輕,信手拈來。他對對句的鑒賞更注重於用典和詞語的創新,這一點也起到了督促和強調知識積累的重要性,所以對於平仄和詞性的認可度就會有所放寬,但所有的放寬都是有個度的,而非不羈之馬,任其馳騁。所以他在選句上,謹慎而又大膽,愛才而不偏才,可以瑕瑜互見,不可以放任自流,令許多師友由衷的欣賞其鑒賞水平和文學素養。
而與劉斌老師在藝術風格上有著相近似的火兔子老師,雖是自由職業者,但由於此前曾經在大學裏任教,他的藝術風格,在嚴謹的治學態度裏,顯得尤為重要。他不僅要求整個對句必須符合在一個規則的框架內不逾矩,而且字與字詞與詞之間,最好也要做到精雕細琢,但不允許有佶屈聱牙的生僻硬造。真是字斟句酌之間,品平仄之美,賞風流雅韻。這種嚴謹的態度對初學楹聯者尤為重要,因為,如果一開始就疏忽於規則,那麼越往後,越容易偏離規則,最後將流於平庸。美國批評家佩裏曾形容詩人都是在“戴著腳鐐跳舞。”就是這個意思。
同樣是理科生,班清華老師如今在做IPO,在公司屬於理論引導性質,定大方向。職業性質有時候就會影響到對藝術的鑒賞方向。因此對他的爭議也是此起彼伏,其實他不是在故弄玄虛,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而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不喜歡亦步亦趨的陳詞濫調,墨守成規的閉門造車,陳陳相因的故步自封,他更欣賞敢於大膽創新,不拘一格的對句。有些時候他所選中的句子,乍一看沒明白,但再看,讓人能感受到弦外之音,話外之意。他比較偏愛“轉品”一類的對句,但這種轉品不單是狹隘意義上的詞性,更多的時候是技巧的運用,使得對句的引申義更為廣闊,因此才引來很多初學者,表示看不懂的非議之聲。當代著名畫家吳冠中先生在《夕照看裸體》一文中說到:“但藝術觀察中有個核心之寶,是一把金鑰匙,錯覺。錯覺之母是感覺,感覺之母呢?是感情。”有些對句中的感情,不是可以一目了然的,是要在一種慢慢的品咂中細細體會的。
戀雨老師作為某知名化妝品銷售總監,緣於她是一名女性,女性心理的細膩特質使得她在對句的評選上,更加注重對句意境裏的情感表達和畫麵像素的清晰度。言為心聲,從她在對對句的評語裏,使我們看到,她對對句選取的角度和把握度,多表現在獨特的藝術視角和情感的細致入微處,原則上來講一個對句對於情感的表達畢竟是有限的,但能在這種有限裏看到無限,就說明不僅要有犀利的眼光,知識的濡養,更要有一顆纖細的心。“執著於理想,純粹於當下”(北島),也隻有在這種狀態下,對對句的評價才可以做到了然於心,一語中的。
還有其他幾位評委老師,都有一雙發現的眼睛,就不再一一介紹了。
“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萬家。深處種菱淺種稻,不深不淺種荷花。”(阮元)
不同的藝術鑒賞能力所產生的不同的藝術特質,必然對不同的藝術呈現有所偏愛和取舍。這其實也是給聯友們營造一個鑒別不同藝術風格的機遇和空間。比之於隻有一種風格的一家之言,這是每日一對的幸甚,也是聯友們的幸甚。
當然,這些都得感謝肖坤老師盡心盡力為我們所搭建的這個平台。肖坤老師是一個有情懷的人,這種情懷是建立一個溫馨群體的必然前提。這種溫馨帶給大家的是溫暖的情感,和相互理解與支持的信任。每一位加入評委群的老師們也是有情懷的人,他們的評語是知識點,這個知識點,也許隻是他個人的觀點和對藝術的認知度,有人會認為逼仄,但即使這樣,畢竟還有可借鑒性,可成為每一個人對對聯藝術評判標準的參照。而融入到《每日一對》這個大家庭的每一個聯友們,也都是有情懷的人。這種情懷就是不忘初心,快樂對句,誠心交流。願在《每日一對》的每一個人都能夠在不斷的交流中,獲取更多的知識,得到更多的友善,學會更多的安身立命的技能和提升自己對藝術的鑒賞創造能力。
正如故鄉是用來懷念的,青春是用來追憶的,當你懷揣著它時,它一文不值,隻有將它耗盡後再回過頭看,一切才有意義,愛過我們的人和傷害過我們的人,都是我們青春存在的意義。
——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台詞